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丙字药园的断壁残垣间。云舒悄无声息地穿过荒草丛生的小径，来到那个熟悉的背风石凹处。她的脚步比往常更沉重几分，昨日用那简陋的显微之法观察到的景象——灵气中悬浮的灰色惰性颗粒，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她的心头。
这绝非天然形成的灵气。那些颗粒像是某种规则的造物，如同最细微的尘埃，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滞涩感，附着在每一缕灵气能量之上，阻塞着修士与天地沟通的桥梁。难怪此界修士修行艰难，难怪这具身体的资质被判定为“低劣到近乎无法修炼”。在这样的灵气环境中，再好的天赋也要大打折扣，更何况是本就淤塞的经脉。
“必须提纯。”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无比清晰。不解决灵气的问题，一切规划都是空中楼阁。重返巅峰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就连最基本的自保之力都难以获取。
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走到了那几株发生异变的凝血藤和银脉草旁边。指尖轻轻拂过凝血藤暗红色的叶片，又触碰了一下银脉草那闪烁着微弱银光的叶脉。与别处不同，这两种植物周围的灵气，虽然依旧稀薄，但那些灰色颗粒似乎稀疏了一些，仿佛被它们吸收或者排斥了。
“喜食浊气，扎根愈污秽之处，长得愈好……”玄玑老人那看似随意的话语再次浮现。或许，这两种植物本身，就具备某种过滤或者转化这些“浊气”的能力？这个发现让她心中微动。
她采集了几片最为鲜亮的银脉草叶和一小截凝血藤的嫩枝，回到石凹。这一次，她不是为了调配改善体质的药液，而是要进行一次更为根本，也更为危险的尝试——直接提纯天地间的灵气本身。
盘膝坐下，将身心调整到最平静的状态。她双手虚抱于身前，意念沉入丹田深处那片近乎枯竭的苦海。曾经浩瀚无垠、仙元澎湃的景象早已消失，只剩下核心处一丝微弱到极致，却蕴含着不朽本质的仙魂本源，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她小心翼翼地引动这一丝本源，并非用作力量去冲击什么，而是将其化作一种极致的“感知”与“引导”的触须。这需要精妙到毫巅的控制力，以及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若非她曾是青岚仙尊，俯瞰过大道规则，根本不可能进行如此操作。
意念的触须如同最纤细的丝线，探入周围弥漫的、混杂着灰色颗粒的灵气之中。过程比预想的还要艰难数倍。这下界的灵气不仅稀薄，更带着一种粘稠的阻力，那些灰色颗粒顽固地附着着，抗拒着被剥离。她的心神必须高度集中，以仙魂本源为“滤网”，以无上的意志为“动力”，极其缓慢地将一丝灵气从那些颗粒的包裹中“撕扯”出来。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这具凡躯太脆弱了，经脉如同生锈的细管，仅仅是维持这种超越极限的精微操控，就带来了钻心刺骨般的疼痛和沉重的疲惫感。意识仿佛在泥沼中跋涉，每剥离出一丝纯净的灵气，都如同搬动一座小山，消耗着她本就不多的气力和魂光。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月光在她周身勾勒出清冷而孤独的轮廓。她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深处是历经万载而不磨的坚韧。千年的修行，无尽的劫难，什么样的苦楚没有尝过？眼下的艰难，还不足以让她那颗强者之心产生丝毫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感觉身体的负荷即将到达极限，意识边缘都开始泛起模糊的黑晕时，在她虚抱的双手之间，一点微弱得几乎肉眼难辨的莹白光点，终于颤巍巍地凝聚成形。
它只有针尖大小，光芒黯淡，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然而，就在它诞生的那一刹那，以它为中心，石凹附近尺许范围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清泉洗涤过，骤然变得清新、纯粹、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活力！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未被污染过的、最本源天地灵气的味道！
成功了！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在她眼底掠过，那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这下界灵气的问题，根源就在于这种人为的污染。而这缕微弱却纯净的灵气，如同在污浊泥潭中升起的一颗明珠，让她仿佛嗅到了上界那熟悉而自由的空气。
然而，成功的代价是巨大的。强烈的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全身。提纯这一缕微末的灵气，几乎抽干了她这具身体所有的力气，连带那一丝仙魂本源都明显黯淡了下去。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她强忍着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冲动，稳住颤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那缕针尖大小的纯净灵气，引导向放置在身前的银脉草叶和凝血藤嫩枝上。
莹白光点没入植物材料的瞬间，异象发生了。那几片银脉草叶上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微光，虽然一闪即逝，但叶片本身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莹润，仿佛饱饮了甘泉。而那截凝血藤的嫩枝，表皮也泛起了一层健康的油亮光泽，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淡红。
有效！纯净的灵气对这些变异植物有着立竿见影的滋养效果！
这个发现让她濒临涣散的精神微微一振，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切实的希望。但身体的透支已经到了极限，她不敢再多做停留，迅速将石臼和剩余材料藏匿妥当，仔细清理掉自己留下的一切痕迹。
当她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踉跄着回到冰冷简陋的杂役房，重新躺回那坚硬的木板铺时，窗外的天际已经透出了鱼肚白。同屋的弟子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云舒闭上眼睛，身体深处传来的空虚和酸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意识，但她的思维却异常清晰、冷静。
提纯灵气，道路正确，但方法亟待改进。依靠仙魂本源硬生生剥离，效率太低，消耗太大，无异于饮鸩止渴，根本无法支撑长期的修炼和发展。银脉草和凝血藤的特性，玄玑老人隐晦的提示，或许都指向了另一种更可持续的可能……
路漫漫其修远兮。但这第一缕纯净灵气，如同在坚冰上凿开的第一道裂痕，虽然细微，却打破了绝望的僵局。它证明了污染可以被净化，希望并非虚无。
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这具身体可怜的元气。然后在下一个无人打扰的夜晚，继续她的探索与改造。重返巅峰的道路布满荆棘，而她，最不缺乏的就是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在微末中积蓄力量的耐心与智慧。晨曦终将驱散长夜，而属于青岚仙尊的逆袭，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