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流云剑宗杂役房的窗棂上。云舒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看似已经入睡,呼吸平稳绵长,但那双隐藏在眼帘下的眸子却清明如星。
白日里苏玉清无意中提到的“地脉异动”,让她对下界灵气产生了更深的疑虑。这具身体在吸纳灵气时那种滞涩阻塞的感觉,绝不仅仅是资质低劣那么简单。作为一名曾经站在修仙界顶峰的仙尊,她对灵气的感知远超常人。
待同屋的几名杂役弟子呼吸都变得平稳深沉,云舒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如一片羽毛般轻盈落地。她熟练地避开巡夜弟子,再次潜入丙字药园。
月光下的药园比前几日更显荒凉,杂草丛生,几株幸存的药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她走到那几株发生异变的凝血藤旁,指尖轻触叶片表面。这一次,她没有急于引气入体,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灵气本质的感知中。
渐渐地,她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异常——灵气中混杂着极淡的灰色颗粒,如同清澈溪流中混入的泥沙,若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这些颗粒带着诡异的惰性,不仅难以炼化,更会沉淀在修士的经脉中,日积月累形成无形的桎梏,阻碍修为的精进。
她取出一枚藏在袖中的凝血藤叶片,又采了几株辅助的凝露草和固元花,来到背风的石凹处。取出简陋的石臼,她开始缓慢而精准地研磨药材,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处,确保药性不会流失。
就在药粉将成未成之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药粉中那些灰色颗粒竟在相互吸引,隐隐要凝聚成更大的阻碍。
云舒眸光一凝。这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这些杂质不仅阻碍修炼,甚至可能影响丹药的炼制效果。
她将研磨好的药粉小心倒入瓦罐,双手虚覆其上。这一次,她调动了残魂中一丝微不可察的仙尊本源,不是用来提纯,而是用来“观察”。
在那超越凡俗的感知下,灵气中的灰色颗粒显露出它们的真容——它们竟是某种被污染的大道碎片,带着腐朽与禁锢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纯净的灵气之中。
难怪下界修士难有突破。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杂质,而是规则层面的污染。若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别说重返巅峰,就是筑基都难如登天。
她收回感知,脸色微微发白。这一番探查对现在的她来说负担不小,但值得。
望着瓦罐中毫无变化的药粉,云舒陷入沉思。直接提纯灵气效率太低,或许该换个思路。既然这些变异凝血藤能在污染中生存,甚至发生异变,说明它们对污染有一定抗性。
她取出一小撮药粉,轻轻洒在一株凝血藤的根部。随后退到暗处,静静观察。
半个时辰后,那株凝血藤的叶片边缘竟泛起极淡的金色纹路,虽然转瞬即逝,却让她眸光微亮。
看来,这些植物本身就在适应这种污染。若是能利用这一点,或许能找到净化灵气的方法。
突然,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云舒立即隐入阴影,屏住呼吸。
两个巡夜弟子提着灯笼走过,谈话声随风飘来:
“听说玄天宗又在追查什么人了...”
“管他们呢,反正跟咱们杂役弟子没关系。倒是听说修真联盟最近要派人来巡查,凌盟主对各大宗门的要求是越来越严了。”
待脚步声远去,云舒才缓缓现身。玄天宗...墨渊的势力;修真联盟...凌绝的统治。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灵气污染的问题。
她将瓦罐藏好,清理了所有痕迹。返回杂役房的路上,一个计划渐渐在脑海中成型。既然直接提纯行不通,或许可以借助这些变异植物的特性,先培养出能净化小范围灵气的植株。
推开杂役房吱呀作响的木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云舒来说,真正的征途,才刚刚起步。
晨光熹微中,杂役弟子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云舒被分配到药园除草,这正合她意。她一边低头认真除草,一边仔细观察着每一株药草的生长状况。
“云舒姐姐!”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玉清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我今天被分配来给药草施肥,正好和你一起。”
云舒抬头,看着少女纯真的笑脸,心中微微一动。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验证一下她的猜想。
“玉清,你过来看看这株凝血藤。”云舒招手让她靠近,指着一株叶片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凝血藤,“你觉得它和其他的有什么不同吗?”
苏玉清凑近仔细看了看,歪着头思考片刻:“好像...叶片边缘的颜色不太一样?而且感觉它周围的空气特别清新。”
云舒眸光一闪。果然,连苏玉清这样灵脉残缺的人都能感觉到差异,说明这株变异凝血藤确实有净化灵气的作用。
“可能是品种不同吧。”云舒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问道,“你最近修炼感觉如何?”
苏玉清的笑容黯淡了几分:“还是老样子,灵气入体后就感觉堵在经脉里,怎么也运转不起来。”她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能够留在宗门里,每天看到这么多厉害的前辈修炼,我就很开心了。”
云舒看着少女强装乐观的样子,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这样纯善的性子,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实在难得。
午休时分,云舒借口要去后山采集野菜,独自一人来到了宗门后山。她需要寻找更多变异的植物样本,研究它们对灵气污染的抗性。
后山古木参天,人迹罕至。云舒仔细搜寻着,不时蹲下身观察一些奇特的植物。就在她专注研究一株叶脉呈现银白色的无名小草时,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小丫头,那草可不能乱碰。”
云舒心中一惊,她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身看去,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倚在一棵古树下,手中拿着一个酒葫芦,笑眯眯地看着她。老者穿着朴素,腰间挂着一个扫帚,看起来像是宗门里负责打扫的杂役老人。
“老人家,这草有什么特别吗?”云舒不动声色地问道,暗中警惕。
老者咕咚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银脉草,喜食浊气,扎根愈污秽之处,长得愈好。你手上那株,少说也有百年了。”
云舒心中震动。这老者绝非普通杂役,竟能一眼认出这稀有的银脉草,还道出了它的特性。
“多谢老人家指点。”云舒恭敬行礼,“晚辈只是好奇这草的叶脉为何是银白色的。”
老者呵呵一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天地有阴阳,灵气分清浊。小丫头,有些事,看得太明白反而不美。”
说罢,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扛起扫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山下走去。
云舒站在原地,回味着老者的话。玄玑老人...她听说过流云剑宗后山有位神秘的扫地老人,想必就是这位了。他的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银脉草,若有所悟。喜食浊气...也就是说,这种草能够吸收灵气中的污染?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一振。若能将银脉草与变异凝血藤结合,或许能培育出更有效的净化植株。
日落时分,云舒带着采集的样本返回杂役房。她小心地将银脉草的种子埋在药园一角,又取出一枚凝血藤的种子放在旁边。接着,她取出昨日调配的药粉,轻轻洒在种子周围。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晚。云舒回到杂役房,同屋的弟子们已经睡下。她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的发现和玄玑老人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下界灵气的污染远比她想象的严重,但这其中似乎也隐藏着机遇。若能破解这个谜题,不仅对她重返巅峰大有裨益,或许还能改变整个下界修真界的格局。
月光透过窗棂,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那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
这条路很长,但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