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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
裴珩带我出了宫,没仪仗,没侍卫,只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我问他去哪。
他说。
「给一个人上坟。」
车出了京城,一路向北。
直到黄昏,停在一处荒山。
山腰有座孤坟,碑上没有名字。
我看着那块空碑,心里忽然有了预感。
「这是」
裴珩递给我三炷香。
「你母亲。」
我僵住。
十二岁那年,冷宫失火。
所有人都告诉我,母亲尸骨无存。
我连一处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可如今,她就在这里。
「你怎么找到的?」
裴珩淡淡道。
「是我埋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他说,当年贵妃命人放火,我母亲为了把我从窗口推出去,自己没能逃出来。
宫人怕惹祸,不肯收尸,是他让人将遗骨带出宫,埋在这里。
风吹过荒山,纸钱被卷得漫天都是。
我跪下来。
第一声「娘」出口时,还算平静。
第二声已经哑了。
第三声,我哭得再说不出话。
这些年,我不能哭。
男人不能哭,皇帝更不能哭。
我连在梦里见到母亲,都得醒来以后把眼泪擦干净。
直到肩头一沉。
裴珩蹲下来,把他的披风披到我身上。
「哭吧。」
他说。
「今日没有旁人。」
我攥住他衣袖。
第一次,没有推开他。
天黑后,我们往山下走。
我哭得眼睛肿了,路又滑。踩到一块石头时,整个人向前扑去。
裴珩伸手接住我,我撞进他怀里。
一抬头,离得太近。
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的沉水香。
从十二岁起,这个味道就一直跟着我。
噩梦里有,生病时有,登基时有。
被百官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时,也有。
我忽然意识到,这六年,只要我回头,裴珩永远站在那里。
我慌忙退开。
他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只伸手压低我的斗篷。
「天冷。」
回宫的马车里,我第一次主动问他。
「裴珩。」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车轮碾过碎石。
很久,他才道。
「陛下想多了,臣只是怕您死得太早。」
那点刚刚冒头的心软,瞬间没了。
我踹了他一脚。
他没躲,反倒笑了。
十九岁,我开始夺权。
第一个要夺的,就是东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