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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旨,罢裴珩东厂督主之职。
收其印,禁足府中。
满朝欢腾,所有人都以为我终于摆脱权臣。
只是我自己,连续三个月,睡不好。
御案旁没人替我挑灯。
药苦了也没人逼我喝。
遇见难缠的奏折,我下意识抬头,旁边是空的。
我越来越暴躁。
三个月后。
早朝前,我换龙袍时,忽然看见中衣上一点血。
月事来了。
从前这些事,我从来不用操心。
哪几日不上骑射课,哪几日朝服换成深色,哪几日不让近身宫女入寝殿。
甚至连太医院的补药,裴珩都会提前三日让人送来。
我还嘲笑过他。
「一个大男人,记这个做什么?」
他头也不抬。
「陛下若在早朝上染红龙袍,臣怕第二日天下就该换皇帝了。」
那时我嫌他乌鸦嘴,如今他不在。
我站在屏风后,看着那点刺目的红,第一次不知道该叫谁。
宫外已经传来钟声,百官正在等我,满宫的人也都在等我。
我很快换了深色中衣,将染血的衣物烧掉,又取来藏好的备用月事带。
一刻钟后,我照常上朝。
没人看出异样。
冬至那天,京城落了大雪。
我鬼使神差去了裴珩的府邸。
门没锁,裴珩坐在院里煮茶。
看见我,一点都不惊讶。
「陛下来了。」
我站着没动。
「你为什么不逃?」
「逃去哪?」
「西南。」
「家没了。」
「那你想去哪?」
裴珩看着我。
「哪也不想去,就留在京城,有人在这里。」
雪落在他肩头。
我突然不敢继续问,于是换了话题。
「当年的靖南王,真的谋逆了吗?」
「没有。」
我看着他。
「证据呢?」
「都死了。」
我心里一沉。
十三年前的案子,牵涉先帝、贵妃母族、内阁数名重臣。
一旦翻案,整个朝堂都会震。
「你掌权这么多年,明明可以报仇。」
「为什么不做?」
裴珩低头添炭。
「以前是想,后来觉得,再等等。」
「等什么?」
「等陛下长大,等你坐稳。」
他抬头,我忽然说不出话。
裴珩又道。
「我最开始的确想利用你,可后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
我追问。
「后来什么?」
「算了。」
「说。」
「不说。」
我差点被他气死。
「裴珩!」
他笑了。
那一瞬间,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