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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这一仗,打得比所有人想象得都难。
直到三皇叔兵败,我们才知道,他并不是主谋,真正藏在背后的,是贵妃母族——陆氏。
当年害死我母亲的人,也是他们。
先帝晚年沉迷炼丹,陆氏把持朝政。
靖南王发现私铸兵械与边粮倒卖之事,他们便先下手为强,伪造谋反证据,屠靖南王满门。
而我母亲,恰好看见了陆家人与宫中内侍交接密信,所以必须死。
陆氏显然也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最后做了一件事。
抓我。
我醒来时,人在地牢。
双手被铁链吊在墙上,手腕磨破了一圈,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陆家家主坐在我对面喝茶,神情甚至称得上从容。
「陛下受苦了。」
我抬起眼。
「知道朕是谁,还敢绑?」
他笑了。
「正因为知道,才要绑,杀了陛下,不过是逼京城换一个皇帝,可留着陛下——」
他慢悠悠放下茶盏。
「却能换来一个裴珩。」
我没说话。
陆家家主看着我。
「陛下觉得,裴世子会拿什么来换你?」
我嗤笑。
「不会来。」
「哦?」
「他从十二岁就想杀朕,如今有人替他动手,他求之不得。」
陆家家主盯了我半晌,忽然笑起来。
「那便等等。」
我也笑。
「好,等等。」
他不知道,被抓之前,我拔下了一支发簪,看似是不慎掉在山道上,其实簪尾内侧,被我用刀尖刻了三道痕。
左二,右一,最后一道折向北。
那是裴珩教我的军阵暗号。
十二岁那年,他教我辨路,十五岁,他教我看军图,十九岁,他教我如何在敌境留下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的标记。
那时我嫌烦,如今倒全用上了。
只要那支簪落到他手里,他就会知道,我还活着。
我要他,来收网。
三个时辰后,地牢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刀剑相撞,脚步杂乱。
有人厉声喊:
「敌袭!」
陆家家主猛地站了起来。
地牢门被推开时,裴珩一个人走了进来,玄衣沾血,袖口被刀锋割开一道口子。
可他的神情仍旧平静,仿佛这里不是陆氏经营多年的死地,只是他来得有些晚的一场朝会。
陆家家主笑了。
「裴世子,果然是你。」
裴珩没看他,从进门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我身上。
先看脸,再看肩,最后落在我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
他眉眼一下沉了。
「伤哪了?」
我咬牙。
「手。」
他点头。
「还有呢?」
「没了。」
他这才移开视线,终于有空看一眼陆家家主。
「说吧,要什么?」
陆家家主显然很满意。
「东厂印。」
裴珩把印扔到桌上。
「给你。」
「京城十二处暗桩。」
又是一册薄薄的名录。
「给你。」
陆家家主眼底的笑越来越深,最后,他说出了真正想要的东西。
「靖南王府旧部名单。」
靖南王府虽然覆灭十三年,可当年仍有一批旧将逃离。
这些人,他们是裴珩最后的退路
我冲裴珩摇头。
「不给。」
陆家家主笑着看我。
「陛下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裴珩看了我一眼,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封密函,递了过去。
陆家家主迫不及待拆开了密函,纸张展开,他的笑容却一点点僵在脸上。
因为纸上根本没有名单,只有一幅极简单的图。
四面山道,三处出口,一道红线,将整座山谷圈在其中。
最下面,是裴珩亲笔写的四个字。
——瓮中捉鳖。
陆家家主脸色骤变。
「你——」
下一刻,山外响起号角。
第一声,自东而来,第二声,自西而来,第三声响起时,整座地牢都仿佛震了一下。
外面有人惊恐大喊。
「家主,山口失守,北面的退路也被封了!」
「全是禁军!」
陆家家主猛地回头。
「不可能!」
「你明明是一个人来的!」
裴珩笑了。
「我当然是一个人进来的,至于外面——」
他看向我。
「那是陛下的人。」
我靠在墙上,冲他笑了一下。
陆家家主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们拿我做饵,想钓裴珩,而我借他们的手,找到了陆氏最后的藏身之处。
陆家家主突然拔刀,直冲我而来。
「贱人!」
刀锋还未落下,一道寒光已经掠过。
裴珩的刀穿透了他的肩,将人狠狠钉在墙上,惨叫声响彻地牢。
裴珩一步步走过去,脸上再没有半点笑意。
「这一刀,替靖南王府。」
他拔刀,又是一刀。
「这一刀,替她母亲。」
他等这一日太久,我也一样。
那一夜,陆氏最后的私兵尽数被缴。
三皇叔开城请降,靖南王谋逆案重审。
十三年前被抹去的证词、账册、人证,一件件重新摆上御案。
一个月后,朝廷昭告天下。
靖南王裴朔,无罪。
满门一百七十三人,尽数追复名籍。
而陆氏谋逆、私铸兵械、倒卖边粮、构陷忠良、谋害宫妃,罪证昭彰,夷三族。
圣旨念完的那天,我去了母亲坟前。
裴珩站在我身后,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烧完最后一张纸钱,问他。
「裴珩。」
「嗯。」
「结束了吗?」
他走到我身旁。
「结束了。」
风从山间吹过,纸灰飞得很高。
两个本该死在旧事里的人,终于活着走到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