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门关上后,王志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讲理。”
  我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王志远看着我:“顾总,您打算怎么办?”
  “依法处理。”
  我说:“该拘留拘留,该赔偿赔偿,一分不少,一天不差。”
  “我是说那个孙德茂。”
  “他算什么?”
  我放下水杯:“一个商会助理还不一定是真的,也敢来威胁我?”
  王志远笑了:“也是。”
  我也笑了笑,但笑容没到眼底。
  今天的事,表面上看是林芳和宋明光的嚣张跋扈,但往深了想,一个酒店的大堂经理,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辱骂客人?
  因为她习惯了。
  她在这行干了二十年,骂过多少所谓的外围女,轰过多少她认为不三不四的客人,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她觉得自己是正义的,是在维护酒店的秩序,是在保护自己的家庭。
  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错。
  直到今天她踢到了我这块铁板。
  但这块铁板,不是她踢到的第一块,只是唯一让她疼的一块。
  那些被她骂过轰过的客人呢?她们真的是外围吗?真的是不三不四的人吗?还是只是穿着打扮不符合她的标准,或者只是多看了某个男人一眼?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林芳不会再有机会骂任何人了。
  休息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陈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顾总,外面来了个记者,说想采访您。”
  “哪个媒体的?”
  “h市晚报的,姓周,说跟您约过。”
  我想了想,确实约过一个晚报的记者,今天原本是要做一篇关于云顶天宫开业的专访。
  “让他进来吧。”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眼镜,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看起来很斯文的样子。
  “顾总您好,我是h市晚报的周明远。”
  他走过来跟我握手:“之前跟您约好过专访。”
  “我知道。”
  我跟他握了握手:“坐吧。”
  周明远坐下来,看了一眼我嘴角的伤口,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顾总,您脸上的伤,是刚才大堂里的事吗?”
  “你看到了?”
  “我正好在门口,拍了几张照片。”
  他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您不愿意被报道,我可以删掉。”
  “不用删。”
  我说:“你该报道就报道,该写什么就写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如实写。”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专访进行得很顺利,周明远问的都是关于酒店开业和集团发展规划的问题,专业且深入,一看就是做过功课的。
  但我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刚才大堂里的那场闹剧。
  果然,专访快结束的时候,他合上笔记本,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顾总,最后问一个私人问题,您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你说。”
  “您今天被那样侮辱,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亮明身份?”
  我想了想,笑了。
  “因为我觉得,在一个人人都应该被平等对待的社会里,我不需要靠身份来证明自己的尊严。”
  周明远愣住了,随即拿起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了这句话。
  专访结束,周明远离开,王志远也去处理酒店的事了。
  我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思绪飘得很远。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顾家的家庭群。
  我妈发了一条消息:“清漪,听说你今天在酒店被人打了?伤得严不严重?”
  紧接着是我爸的语音:“谁打的?地址给我,我现在就飞过去。”
  再然后是奶奶的消息:“我的宝贝孙女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奶奶替你出气!”
  我看着这些消息,鼻子突然有点酸。
  从小到大,顾家给我的从来不是有钱有势的优越感,而是那种被保护的安全感。
  但今天,我没有第一时间找他们。
  因为我知道,我长大了,有些事,得自己扛。
  我回了消息:“没事,小伤,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担心。”
  然后我又补了一条:“人已经被抓了,走法律程序。”
  我妈秒回:“那就好,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
  我爸也回了一条:“不管什么法律程序,要是有人想搞鬼,你跟我说。”
  奶奶回的是:“我让司机把家里的燕窝给你送过去,补补身子。”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铭的声音响起:“顾总,警方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我睁开眼睛:“说。”
  “林芳因寻衅滋事、故意伤害,被行政拘留十五天,罚款一千元。”
  “宋明光因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十天,罚款五百元。”
  我点点头:“他们认了吗?”
  “林芳一直在闹,说不服,要上诉,宋明光倒是没说什么,全程低着头。”
  陈铭顿了顿:“另外,警方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林芳在过去两年里,曾多次以清理外围为由,私自驱逐酒店客人,共计十三次。”
  我的眼神冷了下来:“十三次?”
  “对,都是女客人,其中有好几位是其他城市过来的商务人士,因为衣着比较时尚或者长相出众,被林芳认定为不正经的人。”
  “酒店方面知道吗?”
  陈铭的脸色很难看:“之前有客人投诉过,但林芳每次都说是客人先挑事,再加上她姐夫的关系,酒店这边就没有深究。”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把那十三次驱逐的客人名单找出来。”
  我说:“一个一个联系,该道歉的道歉,该赔偿的赔偿。”
  “好的,顾总。”
  “还有。”
  我叫住他:“林芳的那个姐夫孙德茂,查一下他的底细,看看他这些年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帮林芳摆平过什么事。”
  陈铭的眼睛亮了:“您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