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这次进来的不是助理,而是云顶天宫酒店的总经理,陈铭。
四十出头,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干练的样子。
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顾总,王董。”
他站在门口,微微躬着身:“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林芳的家属,想见您。”
我皱了皱眉:“不见。”
陈铭犹豫了一下:“他们说如果不见,这件事就没完。”
我站起来,把西装外套整理好,看向陈铭:“让他们进来。”
陈铭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连忙点头出去了。
王志远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要不要叫保安?”
“不用。”
我说:“既然他们想见,那就见见,看看还有什么花样。”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浓妆艳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串金灿灿的项链。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出头,一个五十来岁,长得有几分相似,应该是父子俩。
“你就是那个顾总?”
红裙子女人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我,眼神轻蔑:“我还以为多大的人物呢,就你这小身板,我妹妹能把你怎么样?”
我没说话,看着她。
她被我盯得不自在,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我告诉你,我妹妹心脏不好,你们把她关起来,要是出了人命,你们负得起责吗?”
我冷哼了一声:“你是林芳的姐姐?”
“没错!”
她昂着头:“我是她亲姐,林秀!”
“那你应该知道,你妹妹今天在大堂里做了什么。”
林秀嗤了一声:“不就是骂了你几句吗?至于报警抓人?多大点事啊,你这不是小题大做吗?”
我看着她,慢慢开口:“她骂我是外围,是公共厕所,还撕了我的衣服,这叫小题大做?”
林秀被我的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说:“那你也打她了呀!你打了她一巴掌,我们都看见了!”
“她先动的手。”
“那又怎样?”
林秀两手一摊:“你是总裁,她就是个打工的,你跟她计较什么?你这不是以大欺小吗?”
我被她的逻辑气笑了。
“她打我骂我的时候,也没想过我是总裁,现在被抓了,倒想起来我是总裁了?”
林秀的脸色变了,声音尖了起来:“你少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我告诉你,我老公是h市商会会长!你要是不放人,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志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林秀身后的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你老公?”
那男人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鄙人孙德茂,在h市商会工作。”
“什么职务?”
孙德茂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含糊道:“商会主席...的助理。”
“商会主席助理?”
我笑了:“你老婆刚才说的是主席,到你这就变成助理了?”
林秀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拽了一下孙德茂的袖子,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孙德茂尴尬地咳了一声,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顾总,我太太的妹妹犯了错,我们承认,但您也打了她,这事两边都有责任,不如各退一步,私了算了。”
“怎么私了?”
“我们赔您十万块医药费,您撤诉,放人。”
孙德茂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十万块是什么天大的恩赐似的。
我看着他不说话。
王志远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孙德茂的脸色变了:“那您说多少?”
“我说多少?”
王志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顾氏集团缺你这十万块钱?”
孙德茂被噎住了,林秀在旁边急得直跳脚:“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妹妹已经知道错了!你们还要把人往死里整吗?”
“她知错,是因为她被抓了。”
我平静道:“如果今天我没有亮明身份,她会不会知错?”
林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知道答案。
如果今天我不是顾氏总裁,只是一个普通客人,林芳不会知错,她只会变本加厉。
骂完了,打完了,轰出去了,事情就结束了。
没有人会替一个外围女说话,没有人会觉得林芳做错了什么。
但现在,因为我是总裁,所以他们来求我了。
“我没有义务原谅她。”
我看着林秀,一字一句道:“她做了什么事,就要承担什么后果。”
林秀的眼睛红了,不是委屈,是气的。
她咬着牙,手指着我的鼻子:“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让我老公找你算账!”
说完,她转身拉着孙德茂就往外走。
那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阴鸷,像条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