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萍一愣,随后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当即低下了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好来掩饰自己面上浮起的一抹薄红。
而这一切,全都落入到了林小月的眼中。
她死死盯着那个自己从来就看不起的大姐,手中的筷子被她大力捏断,成了两截。
有碎屑插入了她的掌心,整个手掌鲜血淋漓,可是却恍然未觉。
“你这是犯了什么病了?”赵明远气得够呛。
他猛地一拍桌子,直接上手去扯林小月的头发,让她的脸面朝着自己。
“从刚才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好不容易下次馆子,你耷拉个脸给谁看?”
“我没有。”林小月吃痛,脸都胀成了猪肝色。
她挣扎了几下无果,只能被动承受,脸上浮现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咱们快吃饭,咱们快吃饭。”都快要疼死了。
赵明远听到服软的话,“哼”了一声,把手收回来。
嘴中恶毒说道:“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样子?就你,长得有你姐姐半分好看吗?”
如果是其他人敢对林小月这么说,那她早就上去给那个人一个大嘴巴了。
可是现在——
偏偏这个人他惹不起,也躲不起。
赵明远看到林小月忍气吞声的样子,本应觉得心满意足,可不知为何心中涌上了一股邪火。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亲热的念头也早就被丢到了一边。
林小月:“要不我再去加个肉菜吧?”
“肉肉肉,你想吃成猪吗?”赵明远厌恶地撇了下嘴,“我不吃。”
“可是吃肉对身体好,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赵明远:“科学家都说了要均衡饮食,你没文化,什么都不知道,别乱说话。”
林小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咬住嘴唇,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旁边的人仍在喋喋不休,“你怎么又耷拉个脸?让我看你脸色吗?”
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在菜单上划了最贵的几道菜,叫来服务员。
服务员随意扫了一眼,“您还挺会点。”
赵明远往后一躺,椅子在地上发出了很大的一声撕拉声。
“就她会点什么?”恶意十足,“就是个没文化的土包子。”
林小月脸被气得通红,当众下不来台,感受着身旁打量的视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服务员的表情也不自然,神色讪讪的,赶紧拿过菜单溜走。
生怕这对客人一个没商量,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
林小萍在这时咽下最后一口饭,“我吃好了。”
“那咱们就走,回厂?”杨子维比她先吃好,早在一边等着。
两人齐齐站起身,男的模样英俊,女的相貌清秀,郎才女貌。
林小月别过了头,不想让林小萍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但是在擦肩而过之时,还是听到了一句话。
“凡事好自为之。”
林小月心中咯噔一下。
这个贱女人——她怎么敢?
谁给她的脸,可以对着自己说教!
……
杨子修很有眼色,看出了不对,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体贴地关怀林小萍。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林小萍摇头,“不用。”
她先挑起了这个话头,“其实我和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
这不是从原身的身份说的,而是站在自己的角度。
“迟早会沦落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所以你没必要替我尴尬。”
“咱们就把他们当做陌生人,别理就好。”
杨子修点头,感到自己一瞬间推开了眼前这人的心门。
露出了一点点缝隙,能够让他窥见内在的柔软。
林小萍的神情有些落寞。
他猛然反应过来,如此的话……这人身边可就没有一个亲人了。
孤身一人。
猛然有一个念头击中了他。
杨子修一点都不想让林小萍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拼命思索该做点什么。
林小萍感受到了身旁这人情绪的变化,好奇问道:“你怎么了?”
杨子修一拍脑壳,什么事都想不起来。
就像落水的人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只能暂时将那些念头压下去,挑了一个最无关紧要的话题。
“就是这两天我在读空间里的那本书,深受启发……想给落纱机进行改进。”
林小萍:“……”
这就是理工男的脑子吗?
分明是在二人谈心,话题转折得这么生硬。
心中无奈,她点点头,“好呀,你说我听。”
杨子修结结巴巴,有种说了谎话被人当场抓住的错觉。
“那我们到厂子里去?”
林小萍:“不是本来就在去吗?”
她抿唇一笑,双手负在身后,率先朝前走去。
杨子修看着她的背影,眼神痴痴的,连忙跟上,压下了心底的悸动。
杨子修凭着记忆,在图纸上画下了大致的构造。
重点标注了需要改进的地方。
“现在我们厂子里的落纱机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经常卡管,浪费了太多资源。”
“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就是对纱管箱进行改装,尽量减少浪费的问题。”
“还有,……”
林小萍听着,逐渐被带入了他的思路中,也不由自主跟着思考起来。
听完了杨子修的描述,再一次被他的机械天赋感叹。
但是也认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就是如果想进行这样大规模的改造,要花费的资金不低。”林小萍问道,“你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说服厂长他们吗?”
杨子修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林小萍莞尔一笑,直起腰来,锤了锤因为弯腰变得过痛的关节。
“那你怎么就敢说,怎么就敢想?”
杨子修:“这希望是你给我的。”
林小萍:?
“认识你之前,我做事总是循规蹈矩。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杨子修眼神闪烁,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坚定,真的在林小萍的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对于这样的信任,只能回以支持。
林小萍拽过图纸,手里拿着铅笔,在上面沙沙写起字来。
她结合自己此前的经验,提出了不少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杨子修在旁边拿着信纸,奋笔疾书。
不一会儿,就成草了一份项目计划书。
“先去找周副厂长。”林小萍说,“我觉得只要他点头,就会帮我们说服吴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