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我是被客厅的说话声吵醒的。
推开卧室的门,桌上放着几个精致的外卖打包盒。
贺庭柯坐在沙发上,正在煮咖啡。
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习惯,每个周末的早晨都要手冲一杯瑰夏。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
“醒了?”
他的语气很放松,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来吃早餐,岑焰刚才送过来的城南那家生煎。”
我没走过去。
我走到玄关,把昨晚换下的鞋子收进鞋柜。
“他不进来吗。”
我随口问了一句。
贺庭柯倒咖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去接初雾了。”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
“初雾昨天受了风,今天要去医院挂水。岑焰不放心,非要跟着。”
我拉开鞋柜的最下层。
那里放着一个28寸的银色行李箱。
我把它拖了出来。
轮子在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有些刺耳。
贺庭柯皱起眉。
“你拿箱子干什么?”
“收拾东西。”
我把箱子平放在客厅中央,打开锁扣。
贺庭柯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
“喻淼,差不多行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无奈。
“昨天的事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初雾情况特殊。你平时挺通情达理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尖锐?”
尖锐。
这个词用得真好。
我把沙发上的几个抱枕拿起来,抽掉枕套。
那是我亲手绣的图案。
“我没有尖锐。”
我把枕套叠好,放进箱子里。
“下周要出差,提前收拾一下。”
贺庭柯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去哪出差?要去多久?”
“挺远的。”
我没说具体地点,也没说时间。
因为是永远。
他似乎对我的冷淡有些不满。
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还在生气?”
他伸出手,想要摸我的头发。
我偏过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喻淼,你是在跟我冷战吗。”
我抬起头,看着这张我喜欢了五年的脸。
他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我。
所以他没有发现,我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了。
“没有冷战。”
我蹲下身,把茶几底下的几本书拿出来。
“我只是有点累。”
贺庭柯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累了就休息。下周的出差能推就推了。”
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
“下周三是我生日,你忘了?”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忘。
我提前半年就在那家很难订的米其林餐厅订了位置。
还花了一个月的工资,给他买了一块绝版的手表。
但是昨天晚上,我在回来的网约车上,把餐厅的预订取消了。
那块手表,被我丢在了楼下的回收箱里。
“推不了。”
我把书放进箱子。
“机票已经出了。”
贺庭柯彻底没了耐心。
“喻淼,你非要挑这个时候跟我闹脾气是吗?”
他冷笑了一声。
“如果你是因为昨晚没有看成演唱会,大不了我找人去买国外的场次,我陪你去看不就行了?”
买国外的场次。
他不知道,那个乐队的解散场,是全球最后一场。
再也没有国外的场次了。
就像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密码锁开锁的声音。
门开了。
岑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的林初雾。
林初雾一进来,就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庭柯学长,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晕倒。
“岑焰非说你们这边的药箱里有特效退烧药,拉着我过来。”
岑焰熟练地从电视柜下面翻出药箱。
那是我的药箱。
我从小体弱,岑焰以前总是随身备着我的常用药。
现在,他轻车熟路地把那些药找出来,递给林初雾。
“快吃了吧,这药退烧特别快。喻淼以前每次发烧都吃这个。”
他甚至都没转头看我一眼。
就好像我只是这个房间里的一个透明人。
林初雾接过药,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
“喻淼学姐,你要去旅游吗?”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
“好羡慕你啊,想去哪就去哪。不像我,连个陪我看病的人都要麻烦学长们。”
岑焰皱起眉,终于看向我。
“你在折腾什么?一大早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初雾还要休息,你把这些东西收一收,别挡道。”
我看着岑焰。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领口有些歪。
以前如果他的衣服没穿好,我会自然地走过去帮他整理。
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里是我家。”
我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我在我家收拾东西,为什么要怕挡道?”
岑焰愣住了。
贺庭柯也皱起了眉头。
他们似乎都没有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林初雾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对不起,喻淼学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的。”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贺庭柯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岑焰则直接挡在了她面前。
“喻淼,你发什么疯?”
岑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她是个病人,你至于说这种难听的话吗?”
难听吗。
我只是说了事实。
我弯下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咔哒一声。
锁扣扣紧了。
“不难听。”
我站起身,把箱子推到玄关。
“你们慢慢休息,我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