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我去了公司。
交接清单打印出来,足足有十几页。
部门经理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惋惜。
“喻淼,你在总部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申请去冰岛?”
他把签字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那边气候恶劣,又是个新开拓的市场,条件很艰苦的。”
我把交接表递给他。
“我想换个环境。”
经理签了字。
“行吧,年轻人出去闯闯也好。”
他把文件递还给我。
“下周五就走?时间挺紧的,私事都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
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岑焰发来的。
“晚上六点,老地方,初雾说想请大家吃个饭,当是赔罪。”
这算是他给的台阶。
如果换作以前,我一定会准时赴约。
并且在饭桌上主动给林初雾倒茶,以证明我是一个多么大度且不计较的女朋友。
现在,我把手机塞进口袋。
没回。
下班后,我直接回了公寓。
打开门,客厅里没有人。
贺庭柯应该还在加班。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的最底层。
那里放着一个带锁的木质收纳盒。
里面装着这五年里,所有我认为珍贵的记忆。
第一张合影。
第一次看电影的票根。
贺庭柯送我的第一条项链。
还有岑焰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亲手刻的一个木雕小熊。
我把盒子拿出来,放在床上。
没有打开锁。
而是直接找来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把盒子丢了进去。
连同衣柜里那些贺庭柯买给我的,我一次都没穿过的不合身裙子。
全部塞了进去。
东西太多,垃圾袋有些装不下。
我正准备再去拿一个袋子,玄关传来了开门声。
“庭柯学长,你这边的绿植养得真好。”
是林初雾的声音。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出卧室。
贺庭柯和林初雾站在客厅里。
贺庭柯手里提着几个超市的购物袋。
林初雾正站在阳台边,拨弄着那盆我养了三年的龟背竹。
看到我出来,贺庭柯的表情僵了一秒。
“你今天没加班?”
他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
“岑焰没跟你说吗,今晚在家里吃饭。初雾说外面的东西不卫生,非要亲自下厨。”
我看着桌上那些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他从来没有为我买过一次菜。
“没看手机。”
我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林初雾从阳台走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喻淼学姐,对不起啊。前两天是我不懂事,惹你生气了。”
她主动走近我,伸手想拉我的衣袖。
我退后了一步,避开了。
她的手落了空,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被委屈掩盖。
“学姐还在生我的气吗。”
贺庭柯走过来,把林初雾拉到身后。
“喻淼,初雾特意买菜来给你做饭,你连个好脸都不给?”
他语气里的责备没有任何掩饰。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向你低头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喝了一口水,水是冷的,滑进胃里,带起一阵轻微的痉挛。
“我不需要她做饭。”
我把水杯放下。
“也不需要她低头。”
我转过身,准备回卧室。
林初雾却突然越过贺庭柯,走到了我的卧室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袋口没有扎紧,露出了那个木质收纳盒的一角。
“咦,这是什么?”
林初雾伸手去拽那个袋子。
“别碰。”
我出声制止。
但已经晚了。
她用力一拽,那个没有锁好的木质收纳盒从袋子里滑了出来,掉在地板上。
啪的一声闷响。
盒子摔开了。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票根、合影、项链。
还有那个木雕小熊。
木雕小熊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林初雾的脚边。
一只耳朵磕断了。
那是岑焰熬了三个通宵,手上划了四道口子,亲手给我刻的。
林初雾啊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蹲下身,想要去捡那个断掉的耳朵。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
贺庭柯去开门,岑焰提着两瓶红酒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的狼藉。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断耳的木雕小熊上,脸色变了变。
“怎么回事?”
岑焰大步走过来。
林初雾手里捏着那只断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只是想帮喻淼学姐收拾东西,不小心碰倒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喻淼学姐是不是很讨厌我,所以连这些旧东西都要当垃圾扔掉。”
岑焰看着那个他曾经视若珍宝的木雕,被混在一堆废纸和旧衣服里。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喻淼,你就算对我不满,也没必要拿这些东西撒气吧?”
他把林初雾从地上拉起来。
“这木雕是我熬了几个大夜给你刻的。你把它塞进垃圾袋?”
我看着岑焰愤怒的脸。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对,我要扔掉。”
我走过去,从林初雾手里拿过那只断耳。
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把木雕小熊和断耳,一起准确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坏掉的东西,留着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