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戎马生涯近二十年,执行过的秘密任务不计其数,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在这里,被一个看起来像村头二流子的年轻人,指着自己被土制陷阱挂得满天飞的精锐手下,问“安保还行吧”,这感觉,比在任务中挨一枪还难受。
这他妈不是评估,是公开处刑!
“报告!”陈队憋着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贵单位……防御体系……独具一格,我们……评估失误!”
说出“失误”两个字时,他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发烫。
“哦,失误了啊。”欧鱼贵一副“我很大度”的表情,摆了摆手,“年轻人嘛,犯点错误很正常,上帝都会原谅的。雷部长,把咱们的客人……都放下来吧,挂那么高,影响市容。”
雷战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走到一棵大树旁,拉动一根不起眼的藤蔓。只听“哗啦”一声,挂着两名特勤队员的大网应声落地。
随后,他又在几个地方踩了几脚,那些陷坑的边缘便弹出了简易的绳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陈队眼皮直跳。
十二名特勤队员重新集结,一个个垂头丧气,再无来时的傲气。他们看着雷战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丝的……委屈。
这前辈下手也太黑了!
“行了,既然是钟老派来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了。”欧鱼贵笑呵呵的走上前,挨个打量这群精兵强将,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
“嗯,这个不错,眼神够凶,适合看大门。”
“这个……个子太高,目标太大,安排去巡逻林子,正好当移动监控。”
“哟,这位同志还会伪装?脸上抹得跟调色盘似的,以后菜地的伪装网就交给你了。”
他每点评一句,那名队员的脸就黑一分。陈队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疯狂飙升,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欧院长!我们是特勤队,不是……”
“不是什么?”欧鱼贵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是来干活的?”
他走到陈队面前,个头比对方矮了半头,气场却稳稳压制。
“陈队长,我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陈队一怔,下意识回答:“……保障目标安全。”
“第二,谁是目标?”
“……是您,以及这个农场。”
“第三,”欧鱼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现在,在这个农场里,谁说了算?”
陈队张了张嘴,一个“我”字在喉咙里滚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看着欧鱼贵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站得像座山一样,随时准备动手的雷战,最终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您。”
“很好。”欧鱼贵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亲切得像个邻家大哥。他拍了拍陈队的肩膀:“你看,咱们的共识这不就达成了吗?来,雷部长,给咱们的新同事们,讲讲咱们院里的规矩。”
雷战上前一步,声音冰冷:“第一,院长的命令,无条件执行。第二,没有院长的许可,核心禁区,踏入者,后果自负。第三,所有行动,必须向我汇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是规矩,也是命令。”
陈队和他的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屈辱和不甘。他们是天子脚下的御林军,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低声嘟囔:“什么破规矩,我们只听首长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花,雷战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那只曾经被判定为半残废的左手,此刻却像一只铁钳,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单手提离了地面。
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那名队员双脚乱蹬,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其他队员甚至来不及反应!
“雷战!住手!”陈队又惊又怒。
雷战置若罔闻,冰冷的目光锁定着手里挣扎的队员,一字一句道:“在这里,天王老子,是院长。军令,是院规。听不明白,我就帮你记明白。”
“咳……咳……明……白……”那名队员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雷战手一松,将他扔在地上。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欧鱼贵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的看着,直到此刻,才慢悠悠的开口:“哎,雷部长,说了多少次了,要以德服人,怎么又动手了呢?咱们是精神卫生康复中心,要温柔,要和善。你看,把同志吓得不轻。”
他走到那个瘫坐在地上剧烈咳嗽的队员面前,和蔼的伸出手:“小同志,别紧张,雷部长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来,我拉你起来。”
那队员看着欧鱼贵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身体却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连连摆手,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
开玩笑?这他妈是想直接送我去见阎王吧!
这位看起来笑嘻嘻的院长,比那个动手打人的安保部长更可怕!
欧鱼贵一脸无辜的收回手,摊了摊:“你看,还是有隔阂。这思想工作,不好做啊。”
他转头看向陈队,语重心长的说:“陈队长,队伍不好带啊。你看他们,一个个心高气傲,来了我这小地方,肯定觉得委屈。这样吧,我给你们开个价。”
陈队愣住了:“……什么价?”
“薪资待遇嘛。”欧鱼贵掰着指头开始算,“基础工资,参照你们在警卫团的最高标准,上浮百分之三十。五险一金,我给你们交最顶配的。年底双薪,外加项目奖金。食宿全包,顿顿都有我菜地里特供的蔬菜。另外,每人每月,可以分到一根……黄瓜。”
他前面说的那些,陈队还没太在意。可当听到“黄瓜”两个字时,他和其他队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们来之前,可是看过绝密资料的!雷战是怎么好的?钟老是怎么续上命的?全靠那神奇得不像话的黄瓜和水!
那玩意儿,是能用钱衡量的吗?那是命啊!
“当然,”欧鱼贵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这是正式员工的待遇。至于能不能转正,就看你们的表现了。雷部长,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就是他们的总教官兼考官。一个月后,给我一份名单,合格的,留下签合同。不合格的……”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陈队的心脏,砰砰狂跳。他看着欧鱼g贵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位年轻的院长,根本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山野村夫。他先是用雷战的铁腕立威,打碎他们的傲气,让他们明白谁是老大。然后再抛出他们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给一颗甜枣。
一打一拉,恩威并施。这御下的手段,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领导都要老辣!
“我……我们,愿意接受考核!”陈队深吸一口气,一个立正,对着欧鱼贵和雷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请院长和部长放心,我们一定遵守规矩,完成任务!”
“是!保证完成任务!”身后,十一名队员齐声高喝,声音里再无半分不甘,只剩下炙热与渴望。
欧鱼贵满意的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就在这时,农场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一辆重型卡车,在几辆军用越野的护送下,缓缓驶到了大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跳了下来,激动的冲向欧鱼贵。
“欧院长!欧神医!我可算见到您了!”
欧鱼贵看着来人,一脸茫然:“您是?”
老者扶了扶眼镜,激动得满脸通红:“我是农科院的孙培民!奉钟老之命,给您送‘住院费’来了!”
说着,他一挥手,卡车巨大的后厢缓缓打开。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车厢里,装满了各种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精密仪器,旁边还堆放着一箱箱贴着“绝密”标签的特殊培养基和种子。
孙培民指着满车厢的宝贝,声音都在颤抖:“欧院长,这只是第一批!全套的智能温室系统、生命体征监测仪、还有我们最新培育的‘龙鳞’系列种子……钟老说了,只要您开口,整个农科院,都听您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