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鱼贵看着眼前这位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爷爷的孙培民,又看了看那一卡车的“住院费”,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不是“发财了”,而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他默默走到角落,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已经被他翻得有些卷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又从旁边的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本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开始认真的对照查询。
“……未经许可,不得转让或者许可。转基因种子……需要审定……特殊种子……”他嘴里念念有词,眉头越皱越紧。
那感觉,就像一个学渣在考试前夜,发现老师划的重点全都作废了。
孙培民愣住了,他想象过无数种见到这位神秘“欧神医”的场景,或高冷,或淡然,或欣喜,但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当着一车国宝级的设备和种子,开始……现场学法?
“欧……欧院长?”孙培民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您这是?”
欧鱼贵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复杂法律条文折磨后的沧桑,非常严肃的问:“孙老,我问您个事儿。您送来的这些种子,手续齐全吗?有没有农业部门的批文?特别是那个什么‘龙鳞’系列,听着就不像正经种子,它……它受法律保护吗?要是种出来,算我的个人财产,还是需要上交国家?”
孙培民:“……”
他张了张嘴,感觉自己一肚子的学术问题和激动心情,全被这一连串堪比政审的提问给噎了回去。
旁边的陈队和一众特勤队员,嘴角也是一阵猛烈的抽搐。
他们再次刷新了对这位院长的认知。
别人看到这些战略级的宝贝,想的是能创造多大价值;这位院长倒好,先考虑的是会不会一不小心,把自己送进去踩缝纫机。
这求生欲,简直强到令人发指!
“咳咳!”孙培民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扶了扶眼镜,哭笑不得的解释道:“欧院长您放心!这些都是钟老特批的,所有手续都走了最高流程,绝对合法合规!至于种子,您种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归您个人所有,我们只希望能获得一些研究数据。”
“哦,那就好,那就好。”欧鱼贵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将两本法典收回口袋,仿佛那是什么护身符。
他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满车的设备,脸上露出了奸商看到货款到账时的愉悦笑容。
“孙老,辛苦了辛苦了!”他上前热情的握住孙培民的手,“来来来,里面请,喝水!雷部长,愣着干嘛?带新同事们卸货啊!都小心点,别磕了碰了,那可都是钱……啊不,都是钟老的心意!”
陈队等人面面相觑,然后默默的开始当起了搬运工。没办法,谁让院长许诺了黄瓜呢?为了转正,别说卸货,让他们去耕地都行。
农场里顿时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孙培民带来的,不止是设备,还有一个三人组成的专家小组,都是农科院的顶梁柱。他们一进农场,就彻底疯了。
“天呐!这土壤的活性……怎么可能这么高?!”一个负责土壤分析的专家,只是抓了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就发出了见了鬼一样的惊呼。
“老李,你快来看这棵黄瓜藤!你看它的叶脉,这种脉络分布和叶绿素浓度,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理论模型!”另一个植物学家趴在菜地边,戴着老花镜,几乎要把眼珠子贴到叶片上。
而孙培民自己,则快步走到了那几只被欧鱼贵养得油光水滑的鸡旁边。
他没看鸡,而是死死盯着鸡食槽里那些被啄得乱七八糟的菜叶子。
那是欧鱼贵随手扔进去的,最普通的大白菜叶。
“小王,快!取样!”孙培民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名年轻的助手立刻上前,用无菌镊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一片被鸡喙啄穿的菜叶,放入密封袋。
“立刻进行微量元素和生物能量分析!我要最高权限的加急报告!”孙培民下令道。
欧鱼贵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的晃了过来,看着这群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专家,好奇地问:“孙老,这不就是几片烂菜叶子吗?有啥好研究的?”
“烂菜叶子?”孙培民激动的转过身,镜片后面是掩饰不住的狂热,“欧院长,您不知道!寻常植物,细胞壁在破损后,内部的生命能量会迅速逸散。可您这菜叶,被鸡啄了这么久,能量活性居然还维持在峰值的百分之九十以上!这……这简直是打破了能量守恒定律!如果能破解其中的奥秘,对于我们的粮食储存、生物医药领域,将是革命性的突破!”
欧鱼贵眨了眨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原来自己喂鸡的玩意儿,都这么牛逼吗?他默默看了一眼正在咯咯哒刨土的母鸡,心里盘算着,这以后的鸡蛋,是不是也得按疗程卖了?
就在这时,林珂抱着那只名叫“滚滚”的大熊猫,从屋里走了出来。小丫头看到这么多陌生人,有些怕生,下意识的往欧鱼贵身后躲了躲。
而她怀里的滚滚,则抱着一根翠绿的竹笋,啃得“咔嚓”作响,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在意。
孙培民和他的团队,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那根竹笋上。
他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那……那是……”孙培民指着竹笋,手抖得像帕金森,“欧院长,那只大熊猫吃的……是什么品种的竹子?”
“竹子啊。”欧鱼贵随口答道,“后山挖的野竹子,它就爱吃这个,嘴刁得很。”
“不可能!”孙培民断然否定,“绝对不可能!我们给全国所有大熊猫基地供应的,都是特级培育的‘玉山竹’,营养价值最高。但就算玉山竹,能量活性也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您看那竹笋的色泽,那种生命力满溢的感觉……简直……简直就是艺术品!”
他身后的专家们,已经掏出了各种便携设备,远远的对着那根竹笋进行扫描,仪器上“滴滴”的警报声响成一片,数值疯狂飙升,很快就超出了量程上限。
“院长……这……”孙培民看着欧鱼贵,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探寻,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您这农场……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方?”
欧鱼贵看着这群专家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又玩脱了。
他干笑两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咳,这个嘛,都是科学种田的功劳。主要是我这个人,比较注重精神文明建设。你想啊,动物和植物,也是有精神需求的嘛。我天天给它们普法,进行思想教育,它们的觉悟高了,精神面貌好了,长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就……比较有精神了。”
孙培民和专家团队:“……”
我们信你个鬼!你这糟老头子……啊呸,小院长坏得很!
普法要是能让竹子能量爆表,那政法大学的后花园,岂不是早就成了人间仙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