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大门口,气氛骤然凝固。
孙培民和专家们停止了讨论,陈队和特勤队员们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门口那个身影上。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长发束成高马尾的年轻女人,正站在那里。她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审视感,仿佛这里不是一个偏僻农场,而是需要她视察的子公司。
在她身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是她的律师。
“钟灵小姐。”欧鱼贵眯了眯眼,看了一眼雷战。
雷战会意,上前一步,挡在门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这里是私人领地,没有预约,禁止入内。”
钟灵甚至没看雷战,目光径直落在欧鱼贵身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就是欧鱼贵?”她扬了扬下巴,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货物的标签,“我爷爷的那个……‘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四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充满了讽刺意味。
欧鱼贵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人畜无害。“不敢当,我就是一个种地的。钟小姐有何贵干?”
“收回我的东西。”钟灵言简意赅,对身旁的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立刻上前,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公式化的开口:“欧先生,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此农场及其附属土地的所有权,归属于钟耘舫老先生。钟老先生现已将全部财产的处置权授予钟灵女士。这是授权文件和产权证明,请您过目。现在,钟女士要求您和您的所有人员,在二十四小时内,清空并离开此地。”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充满了法律的压迫感。
陈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是钟老派来的,现在钟老的孙女却要赶走院长?这叫什么事!
他刚想上前,却被欧鱼贵一个眼神制止了。
欧鱼贵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钟灵,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钟小姐,你看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吗?”
钟灵眉头一蹙,这是什么路数?“你想说什么?”
“哦,没什么。”欧鱼贵慢悠悠的走到门口,指了指林珂怀里抱着竹笋的滚滚,“那玩意儿,国宝,一级保护动物。没看到林业局的批文,私自闯入它的栖息地,惊扰到它,造成应激反应,算不算违法?”
他又指了指天上盘旋的一只鹰隼,那是雷战养的“哨兵”。“那个,也是个二级保护动物。还有那边的林子,里面住着啥,我自己都数不清。钟小姐,你带着人这么气势汹汹的过来,万一吓到哪位‘牢底坐穿兽’,这个责任,是你负,还是你的律师负?”
律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打过无数场经济纠纷案,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在产权争议里,搬出《野生动物保护法》的。
钟灵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在威胁我?”
“不不不,我这人最守法了,怎么会威胁人呢?”欧鱼贵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我只是在给你普法,尽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毕竟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嘛。”
钟灵被噎得够呛。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冷冷道:“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欧鱼贵,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江湖骗术,把我爷爷哄得团团转。现在,立刻滚出这里。否则,我会让我的律师团队,告到你倾家荡产!”
“哦?是吗?”欧鱼贵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林珂温和的说:“小珂,带滚滚回屋去,外头风大。”
等林珂走远,他才重新看向钟灵,眼神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钟小姐,看来你对你爷爷的现状,不太了解啊。”
欧鱼贵不急不缓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到钟灵面前。
视频里,正是钟老。老人躺在病床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微弱得近乎一条直线。视频的拍摄时间,就在一个多月前。
钟灵的瞳孔一缩。
欧鱼贵划开屏幕,又点开另一个视频。
画面里,依旧是钟老。但此刻的老人,正坐在农场的院子里,虽然清瘦,但精神矍铄,正在跟陈队下棋,时不时还中气十足的悔一步棋,耍赖的样子像个老小孩。拍摄时间,就在昨天。
两段视频,天壤之别。
“你……”钟灵的声音有些干涩。
“钟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懂。”欧鱼贵收回手机,淡淡的说道,“你爷爷的命,是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按照你刚才的意思,我不仅救人白救,现在还得卷铺盖滚蛋?”
他向前走了一步,盯着钟灵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我很好奇,到底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勇气?”
钟灵脸色煞白,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睛里,透出的压力让她几乎窒息。
旁边的律师急忙上前,试图挽回局面:“欧先生,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我们只是在执行委托人的……”
“闭嘴。”欧鱼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他看着钟灵,继续道:“你以为你拿个产权证,就能为所欲为?那我问你,孙培民,农科院的泰斗,他为什么会带着国家级的项目和设备,上赶着要在我这儿建实验室?陈队长,天子脚下的特勤队长,他为什么会带着一队精锐,心甘情愿的在我这儿看大门?”
“你真以为,你爷爷是老糊涂了,被一个山野村夫骗了?”
欧鱼贵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钟灵的心上。
“不……不可能……”钟灵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她得到的消息是,爷爷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骗子控制了,所以才火急火燎的赶来。可眼前的一切,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没什么不可能的。”欧鱼贵语气恢复了平静,“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你爷爷亲自安排的。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我想,你应该回去问问他本人,而不是来我这里,挥舞你那份可笑的文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当然,既然钟小姐带着律师来了,我也不能失了礼数。雷战。”
“在。”
“给钟小姐和她的律师,发一份我们农场的律师函。”
雷战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转身进屋,很快就拿出来两份打印好的文件。
钟灵和她的律师都愣住了。什么情况?对方居然还准备了律师函?
律师下意识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眼皮就疯狂跳了起来。
《关于钟灵女士及其团队涉嫌侵犯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栖息地安全及非法收集战略级农业生物基因信息未遂的严正警告函》。
好家伙!这帽子扣的,每一个字都往《刑法》上靠啊!
钟灵抢过文件,看着上面罗列的各种她听都没听过的罪名,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法庭上再说。”欧鱼贵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不过我得提醒你,我的法律顾问,是京城德望所的首席。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他看着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的钟灵,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青山精神卫生康复中心,法人代表,兼院长,欧鱼贵。钟小姐,以后打官司,可别找错人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的钟灵主仆,转身对陈队说:“陈队,送客。记住,以后咱们农场的苍蝇,都不能随便飞进来一只。”
“是!院长!”陈队高声应道,感觉浑身的毛孔都透着舒爽。
这波啊,这波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