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客。”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陈队向前一步，身形如山，目光如电，对着钟灵和她的律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标准，礼貌，但其中蕴含的压迫感，却让那个金丝眼镜律师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钟灵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纵横商界，习惯了发号施令，何曾受过这种驱赶苍蝇般的待遇？
“欧鱼贵！”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别得意！这件事没完！我爷爷一定是受了你的蒙蔽！我会向最高法院申请禁制令，查封这里！”
“哦。”欧鱼…贵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在听天气预报。他转身走向院子里的躺椅，顺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本《民法典》，悠闲地翻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申请禁制令的条件……需提供有效担保……可能造成对方损失的，应予以赔偿……啧，打官司也是要成本的啊。”
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点燃了钟灵的怒火。
“你！”她气得就要冲上去。
“钟小姐！”陈队横跨一步，彻底挡住了她的去路，声音冷了三分，“请您自重！这里是特殊安保区域，任何过激行为，我们都有权采取强制措施。”
特殊安保区域？
钟灵的动作僵住了。她不是傻子，她能听出这六个字背后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私人纠纷的范畴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沉凝的特勤队长，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虽然在干活，但站位隐隐构成封锁线的队员，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爷爷……到底在这里安排了什么？
就在这时，钟灵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骤然收缩——是爷爷的私人看护长打来的。这个号码，只会在有最紧急情况时才会拨通。
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爷爷出事了？
顾不上与欧鱼贵对峙，她立刻接通电话，语气急切：“李叔？是不是爷爷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却不是看护长，而是让她浑身一震的源头。
“灵丫头，你在哪？”
是钟老！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她印象中那个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钟灵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躺椅上看书的欧鱼贵，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爷……爷爷？您……您的身体……”
“我身体好得很！”电话那头，钟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我问你，你是不是跑到欧院长那里去了？”
欧院长……
爷爷居然称呼那个家伙为“院长”？
钟灵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块一块敲碎。她艰难地开口：“爷爷，我……我听说您被一个骗子……”
“混账！”钟老一声怒喝，即便隔着电话，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也让钟灵浑身一颤。“谁跟你说欧院长是骗子的？你的脑子呢？没有欧院长，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的黑白照片了！”
“立刻，马上，给欧院长道歉！然后给我滚回来！”钟老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爷爷，这个农场是我们的……”钟灵还想争辩。
“我们的？”钟老冷笑一声，“丫头，你太小看这个地方了，也太小看欧院长了。我告诉你，别说这个农场，就是把我们钟家整个家当都给欧院长，那也是我们占了天大的便宜！你那点眼界，就只看到这几亩地吗？糊涂！”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钟老的声音：“欧院长，丫头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您多担待，我这就让她滚蛋。”
紧接着，一个略显懒散的声音通过手机传了过来，正是欧鱼贵。
“钟老言重了。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不过普法教育还是得跟上，不然容易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钟灵：“……”
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原来，那两段视频是真的。
原来，农科院的泰斗是真的。
原来，天子脚下的特勤队也是真的。
原来，从头到尾，小丑竟然是她自己。
她以为自己是来戳穿骗局、拯救爷爷的英雄，结果却成了一个在救命恩人面前撒泼的无知小丑。
巨大的羞耻感和挫败感，让她精致的妆容都显得有些扭曲。
旁边的律师早已冷汗涔涔，他悄悄后退半步，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他意识到，自己今天跟着雇主，一脚踢到了一块深不可测的铁板上。那份警告函上的罪名，随便拎出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陈队，还不送客？”欧鱼贵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
陈队这次不再客气，直接带着两名队员上前，一左一右“护送”着失魂落魄的钟灵和她的律师，将他们“请”出了农场大门。
看着钟灵灰溜溜离去的背影，孙培民捋着胡子，感慨道：“这丫头，还是太年轻啊，看不透院长的通天手段。”
欧鱼贵放下手里的《民法典》，伸了个懒腰，心里却在嘀咕。
通天手段？我的手段都在口袋里揣着呢。
他默默摸了摸口袋里那两本法典，感觉心里踏实多了。
刚才钟老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让他心里也犯嘀咕。钟家整个家当都比不上这农场？这老头子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他再次想起了滚滚拍地时，土壤下那一闪而逝的微光。
看来，这个农场的秘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农科院的入驻，确实是一步好棋。有国家单位在这里背书，以后就算挖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也有个缓冲。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正在指挥专家们勘测场地的孙培民，越看越顺眼。这哪是来搞研究的，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护身符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雷战再次走了过来，表情比刚才还要古怪。
“院长。”
“又怎么了？”欧鱼贵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别告诉我，钟灵又杀回来了？”
“不是。”雷战摇摇头，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门口……又来人了。”
“谁啊？今天怎么这么热闹，赶集呢？”欧鱼贵不耐烦地问。
雷战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还跟着几个林业局的专家。他们……他们接到了举报，说我们这里……非法拘禁、圈养了一只……华南虎。”
欧鱼贵：“？？？”
他猛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脑子嗡的一声。
华南虎？！
那不是比大熊猫还稀罕的玩意儿吗？！野外都功能性灭绝了！
他下意识地就往口袋里掏，嘴里喃喃自语：“《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非法猎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非法收购、运输、出售……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我这算非法拘禁……这得怎么判？”
看着院长又开始现场翻法条，陈队和孙培民等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雷战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声音干涩：“院长……您之前不是说，后院那只总喜欢在墙角蹭痒痒的大橘猫，是您捡来的流浪猫吗？”
欧鱼贵心里咯噔一声，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啊……怎么了？”
雷战咽了口唾沫，一脸绝望地说：“门口的专家，拿着照片对比了一下……说那只‘大橘’，好像……好像就是他们追踪了半年都杳无音信的那只野生华南虎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