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鱼贵感觉自己的头皮像是被通了电，每一根头发都竖了起来。
华南虎？
那只除了能吃、能睡、还特别喜欢用脸蹭他裤腿撒娇的“大橘”，是华南虎？！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法条如同弹幕般疯狂刷屏。
《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非法收购、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罪……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我这是捡的，算“非法收购”吗？
它在我这儿吃了三个月的白菜叶拌鸡胸肉，算“非法运输”吗？
我没卖啊！
欧鱼贵一把抓住雷战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证据呢？！他们凭什么说是华南虎？就凭长得像？全天下的橘猫不都长一个样吗？！”
雷战被他晃得眼晕，艰难地指了指门口：“专家说……虎和猫的头骨比例、瞳孔形状、还有爪印都不一样。最关键的是，他们有那只幼崽失踪前，红外相机拍下的高清照片，尤其是额头上的‘王’字纹路，据说和身份证一样，是独一无二的。”
“王……王字？”欧鱼贵浑身一僵，一个可怕的回忆涌上心头。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第一次看到那只“大橘”时，还曾笑着对它说：“你这小家伙，脑门上这花纹长得挺别致啊，跟个‘王’字似的，挺霸气。”
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狸花猫的串串，花纹清奇了点。
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清奇，那是来自《刑法》的凝视啊！
“完了……”欧鱼贵两眼一黑，差点没站稳，“我这算自首，还是被捕？”
看着院长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陈队嘴角疯狂抽搐。
院长，您前脚刚把钟家大小姐用法律武器怼得怀疑人生，后脚自己就要栽在《刑法》上了吗？这人设转变得也太快了点吧！
孙培民倒是镇定一些，他扶了扶眼镜，沉声道：“院长别慌，事情还没定论。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一行人快步走到农场大门口。
只见门口停着两辆印有“野生动物保护”字样的越野车，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和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正一脸焦急地朝里面张望。
为首的一位老专家，看到孙培民，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又惊又喜：“孙老？您怎么在这儿？”
“老周？你怎么来了？”孙培民也有些意外。
这位周专家，是国内顶级的猫科动物研究专家，权威中的权威。
周专家指了指农场里面，语气激动得有些颤抖：“孙老，我们追踪了半年的那只华南虎幼崽，信号最后消失的地点就在这附近。刚才我们接到举报，说……说可能在这里面！”
他的目光落在欧鱼贵身上，带着审视和急切：“这位就是农场主吧？这位先生，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只……嗯，体型比普通家猫大一圈，额头有‘王’字花纹的橘色猫科动物？”
欧鱼贵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人家连花纹特征都说出来了，这下抵赖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一种即将英勇就义的语气说：“各位领导，专家，我……我申请自首。
但我有几点要说明：第一，我真不知道那是保护动物，它当时饿得皮包骨头，我是出于人道主义救助；第二，我没虐待它，顿顿有肉，管饱；第三，我现在就配合你们把它带走，争取宽大处理。那个……十年以上……能不能算个从犯？”
周专家和林业局的人全都听傻了。
什么情况？
我们就是来确认一下线索，怎么对方直接把自首流程都走完了？
看着欧鱼贵那副准备戴银手镯的架势，周专家哭笑不得：“这位先生，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来抓您的。如果真是那只幼崽，您不仅无过，还是大功一件啊！我们找了它半年，都快绝望了，以为它已经……您要是救了它，那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恩人！”
“啊？”欧鱼贵愣住了，“救了……有功？”
“当然！”周专家斩钉截铁地说，“不过，我们必须先确认一下。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欧鱼贵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能能能，快请进！”
一行人走进农场。
周专家一边走，一边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几张高清照片递给欧鱼贵：“先生您看，这是我们之前拍到的，是它吗？”
欧鱼贵凑过去一看，照片上，一只毛茸茸的小老虎正好奇地嗅着红外镜头，额头上那个清晰的“王”字，嚣张又霸气。
跟后院墙角那只，一模一样。
欧鱼贵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刚从谷底爬上来，又悬在了半空。
“像……是挺像的。”他含糊地应道。
众人穿过前院，来到后院。
只见后院的一片草地上，那只传说中的“大橘”，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晒太阳，圆滚滚的肚皮一起一伏。
而在它旁边，大熊猫滚滚正抱着一根竹笋，“咔嚓咔嚓”啃得正香。
画面一度非常和谐。
当周专家和他的团队看到“大橘”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它！就是它！”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激动地低吼道，“额头的斑纹完全吻合！”
周专家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快走几步，又猛地停住，生怕惊扰了对方。他压低声音，用近乎梦呓的语气说：“天呐……它的毛色……你看它的毛色，油光发亮，充满了生命力！还有它的体格，比我们预估的同期幼崽要健壮至少百分之三十！这……这怎么可能？野外环境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营养！”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大橘”旁边的一个空食盆。
盆里，还残留着几片没吃干净的、沾着肉末的大白菜叶子。
周专家缓缓蹲下身，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菜叶，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和生命气息，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的表情，和之前孙培民看到烂菜叶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这……这是它的食物？”周专家回头，用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着欧鱼贵。
欧鱼贵老实地点头：“嗯，白菜叶子拌鸡胸肉，它爱吃。”
周专家：“……”
用这种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神菜”喂老虎？
您这是养猫呢，还是炼丹呢？！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晒太阳的“大橘”似乎被打扰了清梦。它懒洋洋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稚嫩但已显锋利的牙齿。
它看到了周专家等一群陌生人，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别动！它要应激了！”周专家急忙喊道，示意所有人后退。
华南虎是顶级掠食者，即便还是幼崽，野性也极强，一旦感觉受到威胁，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再次颠覆了在场所有专家的世界观。
只见那只“大橘”站起身，抖了抖毛，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反而迈着小碎步，颠儿颠儿地跑到了正在啃竹笋的滚滚身边。
然后，它用自己的大脑袋，轻轻地蹭了蹭滚滚毛茸茸的屁股。
那姿态，那神情，活脱脱就是一个正在跟大哥撒娇的小弟！
而滚滚，连头都没回，只是不耐烦地用后掌蹬了它一下，仿佛在说：“别烦我，吃东西呢！”
“大橘”被蹬开也不生气，反而讨好似的，用舌头舔了舔滚滚的后背。
周专家和他的团队，全都石化了。
老虎……在给熊猫……当小弟？
这俩物种的战斗力是一个级别的吗？生物链是不是在今天被这俩小家伙给强行重组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专家感觉自己的专业知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欧鱼贵看着这一幕，也是一脸茫然，只能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咳，可能……可能是我平时普法教育做得好，它们都学会了要和谐共处，构建和谐友爱农场吧。”
周专家：“……”
信你就有鬼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欧鱼贵郑重地说道：“欧先生，情况我们已经确认了。这确实是那只失踪的华南虎幼崽。感谢您对它的照顾！现在，我们需要立刻将它带回基地，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和野化训练。”
听到要把“大橘”带走，欧鱼贵心里竟有了一丝莫名的不舍。
还没等他开口，戏剧性的一幕再次上演。
一直专心啃竹笋的滚滚，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缓缓转过身，用那双自带黑眼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周专家。
然后，它伸出那只刚刚还蹬过“大橘”的熊掌，对着周专家，轻轻地、缓缓地摇了摇。
那动作，分明是在说：
不，你不能带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