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专家和他团队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那股源自顶级掠食者的原始威压，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们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钟灵站在欧鱼贵身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欧鱼贵的衣角，手心满是冷汗。她见过发脾气的爷爷，见过商场上咄咄逼人的对手，但这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她还是头一次感受到。
原来，那只每天只知道卖萌打滚的熊猫，和那只像猫一样黏人的小老虎，骨子里依旧是山林的王者。
“都……都看见了？”欧鱼贵环视了一圈，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吃了吗”，但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却显得格外有分量。
周专家艰难地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几个字：“明……明白了。”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研究员，扶着自己的同事，声音带着颤音：“周……周老师，这……这熊猫的攻击性……已经远超正常阈值了。它的情绪波动太剧烈了，这不正常！”
周专家闻言，非但没有认同，反而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正常？
他死死盯着那只依旧保持着站立姿态、眼神凶悍的滚滚，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哀。
不，这恰恰是“正常”。
这才是大熊猫该有的样子！是撕虎裂豹、被上古先民尊为“食铁兽”的蚩尤坐骑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在动物园里，为了几根竹笋，翻着肚皮任人观赏的“萌物”。
是人类的圈养，磨平了它们的爪牙，消磨了它们的野性。而这片土地，这片被它们守护的菜地，正在唤醒它们沉睡在基因最深处的原始本能。
“欧先生，我们……我们退后。”周专家深吸一口气，对欧鱼贵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敬畏。他不是对欧鱼贵敬畏，而是对眼前这颠覆他毕生所学的自然奇观，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随着周专家团队一步步后退，滚滚和“大橘”身上的那股骇人威压，才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滚滚重新趴回了地上，又变回了那个人畜无害的黑白糯米团子，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刚才那个威风凛凛的“山神”只是众人的错觉。
“大橘”也收起了獠牙，跑到滚滚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它的肚皮，继续当起了自己的跟屁虫。
一切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心里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合作了。”欧鱼贵领着一行人回到前院的躺椅区，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专家定了定神，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欧先生，您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严格的观察纪律。所有人员绝不踏入禁区半步，所有数据只用于内部研究，绝不外泄一个字。”
“很好。”欧鱼贵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钟灵，“你们呢？”
钟灵也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身后的法务和财务顾问立刻上前一步，递上了几份文件。
“欧院长，这是我们草拟的合作方案。”钟灵的称呼又变回了“院长”，语气里带着一丝下属对上级的恭敬，“按照您的意思，我们计划成立一家新的公司，专门负责农场的商业开发与运营。农场以土地和技术入股，占股90%，钟家以全部所需资金和渠道资源入股，占股10%。”
欧鱼贵挑了挑眉。这条件，优厚得近乎是在送钱。钟老头为了抱上这条大腿，真是下了血本。
“疗养院的选址、建设，特殊农产品的种植、研发、安保，以及所有对外公关事务，都由我们钟家负责。您和农场，只需要做您想做的事。”钟灵补充道。
“可以。”欧鱼贵没有过多推辞，他明白这是钟家的“投名状”，推三阻四反而显得虚伪。他接过文件，大致翻了翻，“具体条款，让你的团队和陈队对接。我只有一个要求，低调，所有事情都必须低调处理。”
“明白！”钟灵重重点头。
事情谈妥，周专家和钟灵的团队便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周专家的团队效率极高，不愧是国家级的队伍。他们在欧鱼贵指定的外围山坡上，迅速搭建起一个伪装得和环境融为一体的观察帐篷。各种长焦镜头、热成像仪、声音采集器等顶尖设备，在经过欧鱼贵一一确认功能后，被小心翼翼地架设起来。
他们甚至还拉来了一条独立的网络专线和供电设备，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对农场的正常运营没有造成丝毫干扰。
而钟灵这边，也展现出了一个商业帝国继承人应有的雷厉风行。
她带来的团队，现场就开始对农场周边进行勘测和规划。疗养院的初步设计图，不到半天就传了过来，风格是那种与自然完全融为一体的、低调奢华的新中式院落，完美符合了欧鱼贵的要求。
陈队和雷战被拉去当了临时监工和对接人，忙得脚不沾地。
整个农场，一下子从一个与世隔绝的养老院，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项目基地。
欧鱼贵乐得清闲，重新躺回自己的专属躺椅上，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今天滚滚和“大橘”的表现，让他意识到，农场的安保力量，光靠陈队和雷战两个人，恐怕不够。
不是防人，而是防别的动物。
这片土地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对动物的吸引力是致命的。现在来的是一只华南虎，以后会不会来一群狼？甚至……更稀有的物种？
他这儿快成珍稀动物保护基地了。
欧鱼贵摸着下巴，再次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搜索引擎。
“请问，个人农场里出现大量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并且自愿留下不走，主人应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但核心思想只有一个：赶紧上交国家。
欧鱼贵叹了口气，关掉手机。上交是不可能上交的，这些小家伙明显是冲着地里的“发光根须”来的，把它们送走，才是害了它们。
正头疼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农场大门口探了进来。
是孙培民。
老头子手里拎着个小马扎，背上还背着个画板，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活像个来踩点的贼。
“孙老，干嘛呢？”欧鱼贵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嘿嘿，院长！”孙培民被抓了个现行，也不尴尬，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把小马扎往躺椅边一放，自来熟地坐下，“我这不是听说你这儿又热闹起来了，过来采采风，找找灵感嘛。”
他一边说，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远处忙碌的两个团队，啧啧称奇：“好家伙，一个搞科研，一个搞基建，你这是要上天啊？”
“都是瞎折腾。”欧鱼贵摆了摆手，把自己的烦恼跟他说了说，“我现在愁的是，以后这儿的‘住户’要是越来越多了，可怎么管？”
“这有何难？”孙培民一拍大腿，捋着胡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忘了我是干啥的了？”
欧鱼贵一愣：“你不是搞农业的吗？”
“那是我的专业。”孙培民得意地一笑，“可我的圈子，不止在农科院啊。我那些老伙计，搞地质的、搞气象的、搞水文的……多的是！你想想，咱们以‘特殊生态环境综合研究’的名义，再拉几个项目组进来，每个项目组配几个安保和研究员，不显山不露水地，就把你这山头的防御体系建立起来了？”
“到时候，外面挂上几块‘国家重点生态实验区，未经许可禁止入内’的牌子。谁想进来，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级别！”
欧鱼贵听得眼睛都亮了。
对啊！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我一个人操心有什么用？把这些大佬都拉下水，大家一起想办法！有这些国家级的牌子当护身符，以后就算院子里开起了动物园，谁敢来查？
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还是您老奸巨猾！”欧鱼贵由衷地赞叹道。
“嘿，这叫资源整合！”孙培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随即话锋一转，搓着手，露出了狐狸尾巴，“那个……院长，你看我给你出了这么好的主意，中午那顿饭，能不能……加棵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