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棵白菜？”
欧鱼贵斜睨着孙培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孙培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搓着手干笑：“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这主意这么好，是不是值一棵白菜？”
“不值。”欧鱼贵斩钉截铁地拒绝，随即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但这个主意，至少值一顿全素宴。你现在就去打电话摇人，人到齐了，我亲自下厨。”
孙培民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亮度堪比探照灯。全素宴！院长亲自下厨的全素宴！那是什么概念？那是龙肝凤髓都换不来的仙馔！
“得嘞！”老头一蹦三尺高，哪还有半点老专家的沉稳，抓起手机就跑到角落里，开始挨个“点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嘚瑟。
“喂？老赵啊，我是老孙……别睡了，起来嗨！我跟你说个天大的机缘……”
“老李！地质勘探的那个！你不是天天念叨退休无聊吗？我给你找了个能让你下半辈子都有事干的地方……”
“喂，林业局的老王吗？对对，我！你那几只金丝猴最近是不是有点营养不良？我这有个地方，猴子来了都想当孙悟空……”
欧鱼贵听着他打电话的内容，眼角抽了抽。好家伙，这不叫资源整合，这叫拉人下水，还是连蒙带骗的那种。不过，他喜欢。
看着孙培民在那边唾沫横飞地描绘着蓝图，欧鱼贵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孙培民拉来的这些，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专家，每一个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庞大的体系。把他们都绑在农场这辆战车上，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他这个小小的农场主，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躺平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挟专家以令诸侯”。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雷战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兴奋和紧张。
“院长！不好了！”
“说。”欧鱼贵眼皮都没抬，继续摇着躺椅。天塌下来他都不急，还能有什么事能叫“不好了”？
“西边山头，狼！一群！”雷战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的表述更清晰，“陈队在那边盯着，他让我回来跟您汇报。那群狼……有点不对劲！”
狼？
欧鱼贵终于坐直了身子。
这农场果然是个动物磁铁，这才安生几天，又来新住户了？
“怎么个不对劲法？”
“它们……它们好像在打架，内讧！”雷战的神情更加古怪，“陈队说，像是在……争地盘？但是很奇怪，它们不是在争食物，也不是在争配偶，就是在西边山头那块空地上，一分为二，对峙，低吼，有时候还冲上去撕咬几下，但又不像下死手。就好像……好像两拨猎犬，在等主人下命令，决定谁才有资格进入这片猎场！”
猎犬？猎场？
欧鱼贵眯起了眼睛。这个比喻，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走，去看看。”
西边山头，是农场的一处制高点，视野开阔。
欧鱼贵、雷战，以及刚刚打完电话，一脸兴奋凑过来的孙培民，三人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景象。
只见下方约莫一公里外的山谷平地上，二十多只体型矫健的野狼，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一拨以一只体型格外雄壮、毛色近乎于黑的头狼为首，数量有十五六只，个个肌肉贲张，眼神凶悍，充满了侵略性。
而另一拨，则只有七八只，为首的是一只毛色灰白、右眼有一道陈年伤疤的独眼老狼。这边的狼，体型明显要小一些，好几只看起来还有些瘦弱，但它们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子不屈的坚韧。
两拨狼就这么对峙着，黑狼王不时发出一声低吼，它身后的狼群便跟着向前压迫一步。而独眼老狼则寸步不退，只是将身后的几只小狼和母狼护得更紧。
“看到了吗，院长？”雷战压低声音，“黑狼那拨，攻击性太强了。它们想冲过来，但又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拦住了，只能在原地发狠。”
欧鱼贵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农场周围似乎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场域”，那些发光根须散发出的气息，对动物而言既是致命的诱惑，也是一种筛选。只有“心性纯良”或者说没有过强攻击性的动物，才能更轻易地靠近。
这群黑狼，杀心太重，被挡在了外面。而独眼老狼这一拨，显然更符合“准入标准”。
“这是在进行‘资格认证’啊。”孙培民看得啧啧称奇，他推了推老花镜，用一种看学术论文的眼神分析道，“黑狼代表的是纯粹的野性和力量，它们想用暴力征服这片土地。而独眼狼，更像是为了族群的延续，在寻求庇护。你看，它的眼神里是恳求，不是贪婪。”
“那我们怎么办？”雷战问道，“要不要……驱离？黑狼那群太危险了，万一冲破了那道‘屏障’，后患无穷。”
“驱离？”欧鱼贵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用我们动手。”
他话音刚落，后院的方向，突然响起一声嘹亮而威严的虎啸！
“嗷吼！”
不是幼崽那种奶声奶气的叫唤，而是一声真正的、属于百兽之王的咆哮！
只见一道橘黄色的身影，快如闪电，从后院的篱笆上一跃而过，几个起落间，就冲到了山谷边缘！
是“大橘”！
此刻的它，身形仿佛都比平时大了一圈，浑身的毛发根根倒竖，那双琥珀色的兽瞳里，燃烧着王者的怒火！它死死地盯着山谷里的那群黑狼，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
它在警告！警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这片山头，是它的地盘！
山谷里的狼群，瞬间炸了锅！
尤其是黑狼王，它感受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但它不甘示弱，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试图挑战这片山林的王者。
然而，它的挑战，在另一位“大佬”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吼！”
一声比虎啸更加沉闷、更加厚重、更加令人灵魂颤栗的咆哮，从后院的方向传来。
滚滚！
它只是在原地站了起来，捶了捶胸口，发出“咚咚”的战鼓声。
这一声咆哮，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仿佛一道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只狼的心头！
山谷里，瞬间死寂。
那只不可一世的黑狼王，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四肢僵硬，尾巴瞬间夹紧，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庞大的身躯抖得像筛糠。
它身后的狼群，更是丑态百出，有的直接瘫软在地，有的则夹着尾巴，呜咽着，一点点地向后退去。
恐惧！纯粹的、源自生命等级碾压的恐惧！
独眼老狼那边的情况稍好，但它和它的族群，也同样匍匐在地，向着农场的方向，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表达着最彻底的臣服。
“现在，它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了。”欧鱼贵淡淡地说道。
孙培民和雷战已经看傻了。
一个准国宝，一个真国宝，一文一武，一唱一和，兵不血刃地就解决了一场潜在的领地冲突。
这配合……绝了！
就在这时，那只独眼老狼，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它缓缓起身，叼起身边一只看起来最瘦小、腿上还带着伤的幼狼，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农场的方向。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充满了敬畏和祈求。
它没有走向菜地，而是走向了欧鱼贵他们所在的巨石方向，将那只小狼，轻轻地放在了距离巨石十米远的地方，然后深深地看了欧鱼贵一眼，呜咽一声，转身退回了自己的队伍。
“这……这是在干什么？”雷战看不懂了。
孙培民的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只被留下的小狼，又看了看远处重新集结队伍，开始缓缓退入山林的独眼狼群，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投名状……这是狼族的‘投名状’！”
“它把族群里最弱小、最需要被照顾的幼崽留下来，既是当人质，也是在向我们求救！它在赌！赌我们会不会收下这份‘礼物’，赌我们会不会给予它们一个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资格！”
欧鱼贵沉默地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狼，它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生命的渴望。
他缓缓走下巨石，向那只小狼走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怎么做？是接受，还是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