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被遗弃的小狼崽,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它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本能渴望。
它看着这个正在走近的、散发着让它既敬畏又渴望气息的人类,想逃,却又没有力气。
欧鱼贵在小狼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了下来,与它平视。
他没有立刻伸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啧,瘦得皮包骨头,腿还瘸了。”欧鱼贵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嫌弃,“送礼都不知道挑个品相好点的,这狼王,不会做生意。”
孙培民和雷战差点一个趔趄。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乎这个?这是送礼吗?这是递投名状!是拿全族最弱小的血脉在赌一个未来!
小狼似乎听懂了话语里的嫌弃,呜咽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了。
欧鱼贵撇了撇嘴,终于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很慢,手掌摊开,停在小狼的面前。
小狼迟疑了一下,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欧鱼贵的手指。那股让它灵魂都感到舒适的气息更加浓郁了。它本能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欧鱼贵的手心。
温暖,干燥。
没有威胁。
“算你识货。”欧鱼贵嘀咕了一句,另一只手轻柔地抄起小狼的后颈,将它抱了起来。小家伙身体一僵,但很快就在他怀里放松下来,甚至还虚弱地蹭了蹭他的胳膊,仿佛找到了世界上最温暖的港湾。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声悠远而苍凉的狼嚎。那是独眼狼王在表达最后的感谢,随后,整个狼群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成了!”孙培民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院长,你这是收了个‘编外护卫队’啊!这独眼狼王是条汉子,以后这西边山头,有它们守着,比装一百个摄像头都管用!”
雷战也是一脸的钦佩。院长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莫大的魄力与仁慈。换做别人,面对一群野狼,不吓得报警就不错了,哪还敢收下这只“烫手”的狼崽。
欧鱼贵抱着小狼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检查它的伤势。
“陈队呢?”
“还在山头那边盯着,怕黑狼群杀个回马枪。”雷战赶紧回答。
“让他回来吧,没那胆子了。”欧鱼贵掂了掂怀里的小东西,皱起了眉头,“去,把医药箱拿来。另外,冰箱里还有上次剩下的生牛肉吗?切碎点。”
“好嘞!”雷战应了一声,飞也似的跑了。
回到前院,孙培民拉来的那几个老伙计也陆续到了。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头发花白的地质专家,一个晒得黝黑、精神矍铄的林业专家,还有一个气质儒雅、看起来像是搞气象水文的。
他们刚被孙培民忽悠得热血沸腾,一进门就看到欧鱼贵怀里抱着一只狼,正拿镊子小心翼翼地给它清理伤口。
几位老专家当时就愣住了。
“老孙,你说的‘特殊生态环境’……就是指这个?”地质专家赵老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困惑和震惊。
“咳咳,意外,意外。”孙培民老脸一红,赶紧打圆场,“这是……农场的吉祥物,新来的。”
吉祥物?谁家农场拿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当吉祥物啊!
欧鱼贵没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的注意力全在小狼的伤口上。伤口不深,但有些感染,他熟练地用生理盐水冲洗,撒上消炎粉,然后用纱布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整个过程,小狼崽异常乖巧,偶尔疼得哼唧两声,也只是往欧鱼贵怀里缩得更紧。
处理完伤口,雷战已经端着一小碗切碎的牛肉粒过来了。
欧鱼贵把碗放到地上,小狼立刻挣扎着跳下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显然是饿坏了。
“院长,给它取个名吧?”雷战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有些心疼。
欧鱼贵瞥了一眼那灰不溜秋的毛色,随口道:“叫‘灰太狼’吧,省事。”
众人:“……”
您这起名能力,跟给老虎起名“大橘”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搞定了新住户,欧鱼贵这才抬眼看向孙培民和他那几个一脸懵圈的老伙计。
“孙老,人齐了?”
“齐了齐了!”孙培民赶紧介绍,“老赵,搞地质的,国内泰山北斗。老李,林业局退下来的,管了一辈子山。老王,气象水文专家。都是我过命的交情!”
欧鱼贵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几人:“地方你们也看到了,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在这座山的周围,建立起一个合法的、外人无法轻易进入的‘安全区’。”
“以什么名义?”地质专家赵老很严谨。
“以你们的名义。”欧鱼贵语出惊人,“你们不是想搞研究吗?我这地方,地质奇特,动植物生态也特殊。你们大可以成立联合项目组,什么‘特殊地质环境对动植物影响研究’,‘珍稀动植物栖息地保护性研究’……名头随便你们起,要钱,钟家出。要人,你们自己摇。我要的,就是项目立项后,挂在外面的那几块‘国家级实验区,禁止入内’的牌子。”
几个老专家面面相觑,随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还能这么玩?
拿别人的钱,用别人的地,搞自己梦寐以求的研究,还不用写那些烦人的报告应付上级?这哪里是来帮忙,这简直是神仙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干了!”林业专家李老一拍桌子,激动地道,“我早就想搞个华南虎野化训练基地了,苦于没合适的地方和经费!院长,你这后山,简直是天赐的宝地!”
“这里的微气候确实很独特,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气象专家王老也扶着镜框,眼神炙热。
“成交。”欧鱼贵言简意赅。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所有人都拉上船,大家的利益就捆绑在了一起。以后再有熊猫、老虎、狼,甚至别的什么东西跑进来,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而是整个“国家级联合实验项目”的内部事务。
外人,谁敢多嘴?
看着几个加起来快四百岁的老专家,像打了鸡血一样凑在一起,开始兴奋地讨论项目名称和研究方向,欧鱼贵满意地躺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搞定。
又是可以安心躺平的一天。
他惬意地闭上眼睛,享受着午后的阳光。然而,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刑法》的相关条款。
非法收购、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
怀里抱了一只狼崽子,算“收购”吗?
虽然是它爹主动送来的“投名状”,但这事儿跟警察叔叔说得清吗?
欧鱼贵感觉,自己头顶上那本看不见的《刑法》,似乎又默默地加厚了一页。
正当他头疼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欧……欧院长……”
欧鱼贵睁开眼,看到钟灵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惶。
“又怎么了?”欧鱼贵有气无力地问。你爷爷不会又要把哪家公司送我吧?
“不是我爷爷……”钟灵咽了口唾沫,将卫星电话递了过来,声音都在发颤,“是……是孙老,孙培民院长的电话。他说他的手机没信号了,借我们的电话打。电话刚接通,他就喊了一声‘不好’,然后就……就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欧鱼贵眉头一皱,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冷静,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的男声。
“是欧鱼贵先生吗?”
“我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龙,龙一。来自一个你可能没听说过,但最好不要去打听的部门。”对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孙培民院士在我们这里做客。我们对他刚刚提到的,关于一个存在‘特殊生态环境’,并且能够吸引、改变珍稀野生动物的私人农场,非常感兴趣。”
“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