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振国这一嗓子喊出来,带着泥水磕下去的头就没敢抬起来,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比刚才听见龙吟还紧张。
他这辈子,求过官,求过财,就没这么五体投地地求过人。
可今天他认了。
能开着挖掘机寻龙点穴,一铲子下去就跟地下的“龙王爷”拜了山头,还能精准算出宝贝埋在哪儿。
这哪是技术,这是通天的本事。
他们这帮干工程的,最信这个。
工地上出点邪乎事太正常了,拜鲁班,拜关公,都是求个心安。
可那些都是虚的,眼前这位欧师傅,是活生生的真神仙。
要是能学到一招半式,别说在这行横着走,以后给那些超级大工程看风水定桩,那得是什么身价?
他这一跪,他手底下那帮工人也都不是傻子,呼啦啦全跪着,眼神火热地看着驾驶室,那架势,比拜财神爷还虔诚。
驾驶室里的欧鱼贵彻底麻了。
他看着底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先让他们起来,还是先报警说这里有人搞非法激hui。
收徒弟?
我特么自己都是个半吊子,一身的秘密全靠“地龙”撑着,我教你们什么?
教你们怎么把挖掘机开出修仙的感觉吗?
“都起来!胡闹什么!”
陆鸣川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地喝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
国家绝密项目现场,马上要进行最关键的种植环节,你们这帮人在这儿搞起了宗族式的拜师仪式?
成何体统!
然而,钟振国他们就像没听见一样,梗着脖子跪在泥地里,就那么眼巴巴地望着欧鱼贵。
那眼神仿佛在说:您不点头,我们今天就长这儿了。
陆鸣川气得肺都快炸了,正要发作,欧鱼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有气无力的疲惫。
“钟老板,你先起来说话。”
“欧师傅您不答应,我不敢起!”钟振国头磕在泥里,声音闷闷的,态度却无比坚决。
欧鱼贵是真的头疼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帮搞工程的老炮,一旦认准了某个“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跟他们讲科学,他们跟你讲玄学。
你跟他们讲纪律,他们跟你讲规矩。
现在这情况,硬来肯定不行,只会把事情搞僵。
他脑子飞快地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想拜师?”欧鱼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钟振国猛地抬头,满是泥水的脸上,眼睛亮得像两个二百瓦的灯泡。
有门儿!
“想!做梦都想!”他激动地喊道。
“拜师可以。”欧鱼贵操控着挖掘机,将铲斗里的最后一点泥土倒干净,然后缓缓收回机械臂,熄灭了引擎。
他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走到钟振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是,我这门手艺,不便宜。”
这话一出,不仅钟振国愣住了,连旁边的陆鸣川和孙培民都愣住了。
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
刚才还是世外高人指点江山,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街头算命的,开始谈价钱了?
钟振国反应最快,他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更加激动了。
对啊!
真本事哪能白学?
便宜的能是真东西吗?
越贵,说明这手艺越值钱!
“欧师傅您说!”钟振国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只要您肯教,多少钱都不是问题!我钟振国干了一辈子工程,别的没有,就攒了点家底!”
“钱?”欧鱼贵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不收你的钱。”
“那您要……”
“我要你的队。”欧鱼贵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钟振国,又指了指他身后那帮工人。
“从今天起,你,还有你的工程队,归我管。”
“啊?”钟振国彻底懵了。
这算哪门子拜师费?
这哪是拜师,这是卖身啊!
连人带设备,整个工程队打包送人?
他手底下这支队伍,可是他大半辈子的心血,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光那些特种工程设备加起来就值大几千万。
就这么……送了?
欧鱼贵看出了他的犹豫,也不催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这个农场,以后要扩建的地方还很多。修路,挖塘,建房子,盖大棚……我缺一支信得过,技术好,还听话的施工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钟振国和他手下那帮人。
“当然,不是让你们白干。工钱,奖金,一分不会少,按市场最高标准给。我只是要你们的优先使用权和绝对指挥权。”
“简单说,以后我这儿有活,你们必须第一时间到。我让你们怎么干,你们就得怎么干,不许问,不许质疑,就算我让你们用铲斗在地上画个小猪佩奇,你们也得给我画圆了。”
“至于我的手艺……”欧鱼贵笑了笑,那笑容看得钟振国心里直发毛。
“你们跟着我干活,能学到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悟性了。”
这条件,苛刻吗?
非常苛刻。
这等于把整个工程队的自主权全都交了出去,成了欧鱼贵的私人施工队。
但这对钟振国来说,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诱人的条件。
钱?他不缺。
他缺的是什么?
是更大的平台,是更牛的技术,是能让他下半辈子在行业里吹牛逼的资本!
跟着欧师傅干活,耳濡目染,那是什么概念?
今天这一套“挖掘机拜山头”的绝活,就够他吹一辈子了!
以后万一再学个一招半式的,那还了得?
这哪是卖身,这是抱上了神仙的大腿啊!
“我干!”
钟振国想都没想,从地上一跃而起,因为动作太猛,膝盖上的泥都飞溅到了陆鸣川的裤腿上。
他一把抓住欧鱼贵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
“欧师傅!不,老板!以后您就是我亲老板!别说画小猪佩奇,您就是让我开着挖掘机绣花,我也给您绣个龙凤呈祥出来!”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帮还跪着的兄弟们吼道:“都听见没!以后欧师傅就是我们的大老板!还不快谢谢老板!”
“谢谢老板!”
那帮工人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喜出望外,喊声震天。
给神仙干活,还有工资拿,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陆鸣川在一旁看着这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整个人都木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钟振国你的队伍是军工合作单位,不能这么草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管。
欧鱼贵三言两语,没花一分钱,就把一支价值几千万的精锐工程队给收编了。
这手段,比他开挖掘机还霸道。
他现在严重怀疑,让欧鱼贵来负责这个项目,到底会不会把整个龙首特勤,都忽悠成他的私人保安队。
“行了,都起来吧。”欧鱼贵抽回被钟振国紧紧攥着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干活。把‘地龙2号’给我种下去,种得漂亮点,就算你们的拜师礼了。”
“好嘞!老板您就瞧好吧!”
钟振国跟打了鸡血一样,一挥手:“兄弟们,抄家伙!把咱们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给老板露一手!让老板看看,咱们的活儿有多细!”
工程队的人瞬间散开,各就各位,整个现场的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狂热崇拜,切换到了专业高效的施工模式。
拉警戒线,测水平,调试小型吊装设备……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甚至比之前还要专注和卖力。
因为他们知道,这第一单活,是给新老板的投名状。
陆鸣川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欧鱼贵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这算不算是……非法招募?”
“陆首长,话不能这么说。”欧鱼贵一脸无辜,“我们这是双向奔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解决了农场未来的基建问题,他们找到了人生的奋斗目标,这是双赢。”
陆鸣川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那个正指挥工人用激光水平仪给“地龙2号”定位的钟振国,再看看一脸“我只是个纯真农场主”的欧鱼贵,忽然觉得,地底下那个被镇住的“龙”,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最可怕的,是这个开挖掘机的。
就在这时,龙一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地递给欧鱼贵一个军用平板。
“欧先生,您看这个。”
平板上,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画面来源,是刚刚被吊装到深坑底部,准备进行种植的“地龙2号”上的微型探头。
只见在探头灯光的照射下,坑底那块巨大的陨铁表面,那些原本被水垢和青苔覆盖的蜂窝状孔洞里,竟然隐隐约约地,显露出一些极不自然的、仿佛人工雕琢过的……金色纹路。
这些纹路,在“地龙2号”靠近时,像是受到了某种能量的激发,正在缓缓亮起。
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残缺但依旧能看出其玄奥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片破碎的……龙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