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振国这一嗓子，比刚才的龙吟还让陆鸣川头疼。
这个搞基建的老油条，平时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今天居然敢当面锣对面鼓地叫板。
陆鸣川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沉声喝道：“钟振国，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命令！”
“陆首长，我不是不服从命令。”钟振国脖子一梗，非但没怂，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看向欧鱼贵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自家祖师爷，“我们这行有我们这行的道理，这叫‘认桩’！山是欧师傅拜的，龙是欧师傅镇的，这第一铲子下去，就得是欧师傅亲自动手，这叫‘开山第一斧’，别人动了，不吉利，要出事的！”
他这套嗑叨得一套一套的，又是“认桩”又是“开山斧”，把旁边的孙培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胡说八道！”孙培民气得吹胡子瞪眼，“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封建糟粕！科学施工，懂不懂？！”
“孙院士，您是搞科学的，我们服。”钟振国却一点不让步，他指了指那口水井，又指了指安静如鸡的后院，“可刚才那声，您用科学给我解释解释？欧师傅这一套下来，它就老实了，这您又用科学怎么解释？”
“我……”孙培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他妈的怎么解释？说地下有个害羞的龙宝宝，被挖掘机的噪音吵烦了，所以求饶了？这话他说出去，自己都得先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
钟振国见状，更来劲了，他转向欧鱼贵，脸上那狂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语气也从刚才的倔强变成了近乎哀求的谄媚。
“欧师傅，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干糙活的了。您不动手，我们这帮兄弟，心里不踏实，这活儿干着也发毛啊。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给开个头，行不？”
他身后那帮工程队的汉子们也跟着起哄，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是啊，欧师傅，您来！”
“您不来我们不敢动啊！”
“欧师傅就是我们的主心骨！”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型传销现场。
欧鱼贵被这突如其来的“黄袍加身”搞得有点懵。
他就是单纯觉得，既然已经跟地下的东西“沟通”好了，顺手把桩打下去最省事，哪知道工程队还有这么多讲究。
他本来想拒绝，可看着钟振国那张写满“你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的菊花老脸，还有后面一群眼巴巴望着他的壮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一个只想躺平种地的，怎么就成了工程队的精神领袖了？
陆鸣川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很想强行命令施工，但他看了一眼钟振国和他手下那帮人的眼神，知道这行不通。
军令能管住军人，但管不住这帮信奉“拜山头”的工程老炮。强行让他们干，回头真出了什么岔子，这口锅就得他来背。
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欧鱼贵。
欧鱼贵叹了口气，得，这活儿是甩不掉了。
“行吧。”他无奈地摆了摆手，“就按你们的规矩来。”
“哎哟！谢谢欧师傅！您真是活菩萨！”钟振国激动得差点给他跪下，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问，“那……欧师傅，您看，是先动老槐树那边，还是鱼塘那边？”
欧鱼贵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那两处地点。
“先动鱼塘。”他言简意赅。
“鱼塘？”孙培民又忍不住插嘴了，“为什么？老槐树那边地势平坦，更好施工！”
欧鱼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台刚熄火的挖掘机。
有些事，解释起来太费劲。
他三下五除二爬上驾驶室，重新发动引擎。
“嗡……”
黄色的钢铁巨兽再次苏醒。
这一次，他没有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而是操控着挖掘机，稳稳地开到了鱼塘边。
这个鱼塘是欧鱼贵自己挖的，引的是山泉水，水质清澈，中心最深处大概有三四米。
他将挖掘机停稳，然后操控着长长的机械臂，将巨大的铲斗，缓缓地，探入了水中。
“哗啦……”
铲斗破开水面，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只见欧鱼贵闭上了眼睛，一手搭在操作杆上，另一只手依旧轻轻放在座椅扶手上，整个人仿佛与这台机器融为了一体。
他在“听”。
通过铲斗，通过机械臂，通过液压油的流动，他能感受到水下的每一丝变化。
水流的速度，淤泥的厚度，还有……埋藏在淤泥之下的东西。
“找到了。”
欧鱼贵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acs的弧度。
他猛地一拉操作杆！
“哗啦啦！”
巨大的铲斗带着大片的淤泥和水草破水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精准地倾倒在旁边的空地上。
泥水四溅，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弥漫开来。
钟振国和孙培民都凑了过去，想看看他挖出了什么。
只见那堆黑色的淤泥里，除了水草和几条受惊的小鱼，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这是在清淤？”孙培民疑惑地问。
陆鸣川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欧鱼贵。
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欧鱼贵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一斗。
两斗。
三斗。
他挖得不快，但极有节奏，每一铲子下去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仿佛不是在挖泥，而是在给鱼塘做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
随着淤泥被一斗斗地挖出来，鱼塘中心的水位明显下降，露出了一个直径约两三米的深坑。
挖到第五斗的时候，铲斗从水里提起来，发出了一声不同寻-常的“哐当”声。
好像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钟振国眼睛一亮：“挖到宝贝了？”
欧鱼贵没有理他，而是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铲斗，将挖出来的东西缓缓放在岸边。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那是一块巨大的，形状极不规则的青黑色石头，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还附着着厚厚的水垢和青苔，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塘底顽石。
“就这？”钟振国有点失望。
孙培民却戴上手套，蹲了下去，从石头上掰下一小块碎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随身携带的小锤子敲了敲。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对！”孙培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不是普通的沉积岩！这密度……这硬度……还有这股淡淡的硫磺味……这是陨铁！而且是年份极高的陨铁！”
“陨铁？”陆鸣川心头一跳。
“没错！”孙培民激动得脸都红了，“陨铁本身就含有微弱的磁场和放射性，这么大一块，常年浸泡在水里，水是导体，它的磁场会向外辐射，形成一个天然的能量屏蔽区！难怪……难怪这里的能量场会这么薄弱！原来是有个天然的‘绝缘体’在这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驾驶室里的欧鱼贵，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你……你是怎么知道它在这里的？”
这种埋在水下几米深淤泥里的东西，不用专业的金属探测仪，根本不可能发现！
驾驶室里，欧鱼贵拿起对讲机，声音平淡地传来。
“我说了，我们不是在种土豆。”
“钉子，要钉在最关键的承力点上。”
“这个‘绝缘体’，就是最好的钉子帽。把‘种子’种在它下面，它的根系可以顺着陨铁的磁场缝隙往下扎，而地面上的能量波动，则会被这块石头完美隔绝。”
“这样一来，既能锁死地下的东西，又不会影响到地面农场的正常生态。”
一石二鸟。
孙培民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勘探，施工，布局……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用超级计算机推演了无数遍。
这已经不是科学了，这是神学！
陆鸣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现在终于明白，欧鱼贵为什么先动鱼塘了。
因为这里，才是整个“锁龙钉”项目的关键所在。
“还愣着干什么！”陆鸣川对着龙一吼道，“把‘地龙2号’拿过来！所有人，最高级别防护！准备种植！”
龙一一个激灵，立刻带人冲向合金箱。
钟振国和他手下的工程队，此刻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台黄色的挖掘机，又看了看那块巨大的陨铁，最后把目光聚焦在驾驶室里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们干了一辈子工程，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的牛人。
有能用吊车写毛笔字的，有能用推土机开啤酒瓶的。
但像欧鱼贵这样，开着挖掘机，像个风水大师一样寻龙点穴，一铲子下去就挖出个宝贝，顺便把施工方案都给你优化了的，他们是头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仙术！
钟振国突然“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泥地里，对着挖掘机的方向，毕恭毕敬地抱拳。
“欧师傅！”
他这一跪，身后那帮工程队的汉子们也反应过来，呼啦啦跪倒一片。
“欧师傅！”
声音整齐划一，气势震天。
驾驶室里的欧鱼贵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差点一脚踩错油门。
“你们干什么！快起来！”
钟振国却不起来，他抬着头，眼神无比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欧师傅，您别嫌我们唐突。我们这帮兄弟，都是粗人，就认一个理儿，谁有真本事，谁就是爷！”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沾满了泥水。
“欧师傅，您……您还收徒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