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什么？”
欧鱼贵迎着秦悦那双充满惊骇与动摇的眼睛，脸上没有半点邀功的喜悦，反而流露出一丝近乎“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秦组长，我以为我的报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通宵过后的沙哑，却像一颗定海神针，砸进了这间充满未知与震撼的卧室。
“‘压力接种’，‘生物催化’，这些不是为了凑字数发明的词。”
欧鱼贵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旁边土狗的脑袋上，土豆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用它那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欧鱼贵的手心。
这个动作，在秦悦看来，充满了诡异的仪式感。
“这百分之三百七十的t淋巴细胞活性，不是意外，也不是奇迹。”
欧鱼贵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秦悦的科学观上钉钉子。
“这是‘b计划’，也就是‘土豆催化方案’，精准介入后，必然会产生的结果。”
秦悦的嘴唇动了动，她想反驳，想说这荒谬，想说这违背了免疫学的一切基础理论，但她手里的仪器，那冰冷的，不会说谎的屏幕上，那串刺目的数据，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数据不会骗人。
如果数据是真的，那么……难道这个疯子一样的理论，也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秦悦的声音干涩，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僵硬，“你利用一条……土狗的唾液，诱导了新生大熊猫幼崽，产生了超免疫应答？”
“诱导？不。”
欧鱼贵摇了摇头，纠正了她的用词，那神态，像一个导师在指点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这个词太温和了。我更愿意称之为‘定向爆破’。”
他指了指那个粉色的熊猫幼崽，“它的免疫系统，就像一个被无菌环境过度保护的堡垒，华丽，但脆弱。而土豆提供的，就是一枚经过我精确调配的‘菌株炸弹’。”
“这枚炸弹，在摧毁它原有脆弱防御的同时，也迫使它的免疫系统在废墟之上，以一种超补偿的方式，疯狂重建。”
“高了百分之三百七十？”欧鱼贵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的自负，“秦组长，这只是开始。根据我的模型，峰值应该在百分之五百左右，现在还处于爬升期。”
秦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花裤衩，顶着鸡窝头，满嘴跑火车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不是对他人身的恐惧，而是一种……认知被颠覆，信仰被碾碎的恐惧。
她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锁定了那条还在摇尾巴的土狗。
“二号活体生物催化剂……”她喃喃地念着这个荒诞的代号，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我要它的活体样本，立刻，马上。我要它的全基因序列，菌株构成，所有的一切。”
她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巫术，还是她尚未理解的，新世纪的科学。
“当然可以。”
欧鱼贵爽快地答应了，他拍了拍土豆的屁股，“土豆，张嘴，给这位阿姨……呃，姐姐，取个样。”
土豆很听话，立刻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一条粉色的舌头耷拉在外面，哈喇子眼看就要滴到地板上。
秦悦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她，国家濒危物种研究中心的副组长，一个连进实验室都要经过三道无菌消毒程序的顶尖科研人员，现在要亲手去一条土狗的嘴里，取它的口水？
她从口袋里，颤抖地取出一根无菌采样棉签，那动作，不像是在采样，更像是在拆除一颗定时炸弹。
“等等。”
欧鱼贵突然出声制止了她。
秦悦的动作停在半空，警惕地看着他。
“秦组长，友情提示一下。”欧鱼贵指了指土豆的嘴，“‘土豆’的口腔菌株活性极高，你的这根普通棉签，在接触到唾液的0.3秒内，就会被优势菌群污染，失去采样价值。”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走到墙角，从一个布满灰尘的工具箱里，翻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五金店买来的，装螺丝用的塑料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排用蜡封住管口的玻璃管。
“用这个。”他递给秦悦一根，“特制的惰性样本采集管，能够瞬间锁定菌株活性，这是我们项目的专用耗材。”
秦悦看着那根粗糙的，连标签都没有的玻璃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德国进口，包装精美的无菌棉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她咬了咬牙，丢掉棉签，接过了那根“三无产品”玻璃管。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用玻璃管的边缘，在那条还在吐舌头的狗舌头上，轻轻刮了一下。
土豆似乎觉得有点痒，还主动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管口。
晶莹的唾液，瞬间封满了小半个管子。
秦悦像是拿着什么绝世珍宝，又像是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迅速直起身子，用蜡封死管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研究服最里层的防污染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虚脱了一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不科学。”她看着欧鱼贵，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质问他。
欧鱼贵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或许吧。”
“但这很‘欧学’。”
就在秦悦被这套歪理邪说冲击得头昏脑涨，准备重新整理思路，从另一个角度寻找破绽时，她手里的那台生命体征扫描仪，突然又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嘀”声。
不是警报，也不是数据采集完成的提示。
而是一种……发现新目标的锁定音。
秦悦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愣住了。
屏幕上，除了代表熊猫母子的一大一小两个高亮热源外，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微弱但极其稳定的，新的生命信号，凭空出现了。
这个信号很小，比熊猫幼崽的还小，但其能量场读数，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侵略性和爆发力的奇特波形。
“这是什么？”
秦悦举起仪器，像拿着一个探测器，缓缓地在房间里移动。
欧鱼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被他塞在床底下那个破纸箱里，正呼呼大睡的白虎幼崽。
仪器的指示灯，随着秦悦的移动，越来越亮，最终，精准地指向了欧鱼贵那张大床的床底。
“床底下……还有东西？”
秦悦皱起眉头，她弯下腰，就要伸手去掀那块垂到地上的床单。
“别动！”
欧鱼贵一声爆喝，声音大得把滚滚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地按住了秦悦的手。
“你想干什么？”秦悦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冷声问道。
“那是……那是三号实验体。”欧鱼贵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它……它有极强的攻击性，而且，处于休眠期，任何打扰都可能导致……导致不可逆的基因突变！”
“基因突变？”秦悦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什么实验体需要藏在床底下进行？你的项目报告里，可没有‘三号’。”
“那是最高机密！”欧鱼贵几乎是吼出来的，“是‘育婴计划’的暗线，连陆局都只知道一个代号！”
秦悦盯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扭曲的脸，又低头看了看仪器上那个奇怪的能量波形。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代号，叫什么？”
欧鱼贵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床底下那个黑漆漆的洞，一个词脱口而出。
“……深渊。”
秦悦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声软糯又带着一丝凶狠的，介于猫叫和咆哮之间的声音，从床底下传了出来。
“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