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嗷呜”，又软又奶，偏偏还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起床气。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榔头，精准地敲在了房间里两个人类最紧绷的那根神经上。
欧鱼贵死死按着秦悦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又加重了几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比那声“嗷呜”要响亮一百倍。
“放手。”
秦悦的声音没有温度，她的视线从欧鱼贵紧张到发白的指关节，缓缓移到他那张淌着冷汗的脸上。
“我说了，那是三号实验体，代号‘深渊’。”
欧鱼贵的声音干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试图用最凶狠的表情，掩盖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它有应激性狂躁症，任何非授权的接触，都会触发它的攻击模式，你手里的仪器，在它眼里就是挑衅。”
“应激性狂躁症？”秦悦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欧鱼贵同志，我提醒你，我不是地方派出所的同志，你编的这套说辞，每一个字我都会录入报告。”
她完全不为所动，另一只没被钳制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一个小巧的警报器。
“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正在进行极度危险且未报备的生物实验，我将请求安全部队介入。”
安全部队。
这四个字让欧鱼贵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再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他的大脑在过载的边缘疯狂运转，将所有能利用的稻草都串联起来。
“你不能按。”
欧鱼贵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深渊’，才是‘育婴计划’的核心，它才是‘奇迹’免疫力奇迹的真正源头。”
秦悦准备按下去的动作，停住了。
欧鱼贵知道自己赌对了，对于秦悦这种科研疯子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无法解释的“科学奇迹”更能吸引她的东西了。
他松开秦悦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也给了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土豆’只是一个中转站，一个相对温和的‘菌株摆渡车’。”
欧鱼贵指着床底的黑暗，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神秘。
“而‘深渊’，它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高活性的，具备强侵略性的‘超级菌株源’。”
“我分离不出它的核心菌株，任何培养皿都会被它瞬间吞噬，所以我才用了最笨的办法。”
他指向那条一脸无辜的土狗，“让‘土豆’去接触‘深渊’，再通过‘土豆’的唾液，将那些被‘深渊’驯化和改造过的菌株，以一种相对安全的方式，‘接种’给‘奇迹’。”
“这才是完整的‘b计划’，一个三级催化链条。”
秦悦沉默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手里的扫描仪再次对准了床底。
仪器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深渊”的奇特波形，在刚刚那声“嗷呜”之后，活跃度陡然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数据再一次，从侧面印证了欧鱼贵那套荒诞不经的理论。
“我要亲眼看到它。”
秦悦终于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无论它是什么，作为‘潘多拉’项目安全评估的负责人，我必须评估它的物理形态和威胁等级。”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副护目镜戴上，那架势，仿佛床底下藏着的不是什么实验体，而是一颗小型核弹。
欧鱼贵的心沉了下去。
看？
怎么看？
一看就是一只还没断奶的白虎幼崽，到时候他怎么解释？
说这是一只长得比较别致的猫？
【警告：谎言链即将断裂，建议启动二级欺诈协议。】
【临时技能‘虚张声势’已激活：可指定任意友方单位，在10秒内，释放一次无伤害的‘威慑光环’，模拟其成年后的生物气场。】
欧鱼贵看着系统的提示，差点没骂出声。
这他妈也叫技能？
这不就是狐假虎威的电子版吗？
可眼下，他没得选。
“好吧。”欧鱼贵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你看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更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还有，”他指了指秦悦手里的扫描仪，“关掉它，它的扫描频率会刺激到‘深渊’。”
秦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关掉了仪器，她也想看看，能被欧鱼贵吹得神乎其神的“三号实验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欧鱼贵蹲下身，冲着黑漆漆的床底，用一种近乎哄骗的语气，小声喊道。
“年糕，出来，给你吃肉干。”
床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毛茸茸，白底黑纹，脑门上顶着一个清晰的“王”字的小脑袋，从床单下探了出来。
它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和几颗还没长齐的奶牙。
然后，它看到了蹲在床边的欧鱼贵，喉咙里发出开心的“呼噜”声，迈着还有些不稳的四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欧鱼贵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完了。
这下全完了。
这玩意儿别说是“深渊”了，连“小水沟”都算不上，这分明就是个行走的“无期徒刑”。
秦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茫然，最后，化为了一种被愚弄到极致的，火山爆发前的平静。
她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护目镜，看着欧鱼贵，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白……虎。”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就是你的‘深渊’？”
“这就是你的‘超级菌株源’？”
“欧鱼贵。”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撕裂的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就在她即将掏出警报器的那一刻。
欧鱼贵在心里狂吼：“就是现在，用技能！”
【‘虚张声势’已对‘年糕’释放。】
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只刚刚还像个糯米团子一样，准备蹭欧鱼贵裤腿的白虎幼崽，动作突然一顿。
它那双原本天真无邪的蓝色眼眸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稚气，转而亮起一种冰冷的，宛如顶级掠食者般的金色竖瞳。
“吼！”
一声低沉的，完全不属于这个体型幼崽所能发出的咆哮，从它小小的胸腔里炸响。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混合着气流与精神压迫的冲击波。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扼住了秦悦的喉咙。
她手里的扫描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她看到，那只白虎幼崽的身体周围，空气似乎都在微微扭曲，形成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充满了暴虐与威严的气场。
它明明还是那么小，可在秦悦的感知里，她看到的，仿佛是一头从洪荒时代走出的，身高数丈，獠牙如刀的绝世凶兽。
那种君临天下的威压，让她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
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靠着墙，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不瘫倒在地。
10秒，转瞬即逝。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白虎幼崽眼里的金色也随之消散，恢复了那片纯净的蓝色。
它似乎有些困惑地晃了晃脑袋，然后像是没事人一样，跑到欧鱼贵脚边，用头亲昵地蹭着他的脚踝，喉咙里再次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个幻觉。
欧鱼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强撑着站起来，走到已经面无人色，靠墙喘息的秦悦面前，捡起地上那个屏幕碎裂的扫描仪，递还给她。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我早就警告过你”的无奈。
“现在，你还觉得，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白虎吗？”
秦悦没有接话，她只是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看向那只正在撒娇的白虎幼崽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无法遏制的狂热。
“突变……这真的是基因突变……”
她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返祖现象？不，不对，是超越性的进化……它的基因里，到底藏着什么……”
欧鱼贵知道，自己又一次，把这个女人给忽悠瘸了。
他刚想松口气，裤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来自陆鸣川。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张院士已提前抵达山下，他指名道姓，要亲眼见证‘深渊’的激活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