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着他,笑了。
和四个月前那个夜晚一样的笑,平静的、做了决定之后的笑。
"陈昊,你不是说我一个家庭主妇,什么都不懂吗?"
我站起身,拉开椅子。
"现在,你觉得我懂不懂?"
陈昊手里的文件一共十二页。
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额头上渗出了汗。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拿文件的手开始发抖。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猛地把文件拍在桌上,站起来,椅子"哐"地一声撞到了身后的墙。
"苏晴!你疯了!"
我坐在他对面,一动没动。
"你看完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我做了什么?"我拿起桌上那杯他刚才喝过的水,慢慢喝了一口,"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做的,我只是帮你整理了一下。"
文件的第一页,是昊辰商贸的完整工商注册信息、股东结构、资金流水。
第二页到第四页,是这家公司过去一年半的银行对账单。每一笔从陈昊公司转到昊辰商贸的款项都被标了荧光黄。十七笔,合计六百四十一万。
第五页,是滨江翠庭18栋2单元1703的购房合同复印件,全款282万,付款账户:昊辰商贸。
第六页,是那个叫周雅琴的人的身份信息,以及她和孟瑶的关系证明。
周雅琴是孟瑶的亲姨。
第七页到第九页,是陈昊和孟瑶过去十个月的开房记录。日期、酒店名称、房间号,整整齐齐排了三页。
第十页,是陈昊名下所有资产的清单。包括他以为我不知道的那三个银行账户,那辆登记在钱国强名下的保时捷,以及他通过另外两家空壳公司持有的两处商铺。
第十一页,是我们结婚以来的家庭财务贡献说明。包括我当年拿出十二万元的婚前存款参与创业的银行转账记录、我辞职前的收入证明、以及十一年来家庭开支的大致明细。
第十二页,是一份律师函。
来自本市最大的家事律师团队"方正律师事务所"的正式律师函。
上面写着:鉴于陈昊先生在婚姻存续期间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已构成《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苏晴女士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并要求重新分割全部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
陈昊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嘴唇在哆嗦,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出来。
"你……你这些东西……哪来的……"
"你不用管哪来的。"我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的原件,不在我手上。"
他猛地抬头。
"在我律师手上。"我看着他,"还有一份,在公证处。"
陈昊的脸彻底白了。
"苏晴,你听我说……"他忽然换了一种语气,是那种我熟悉的、谈业务时拉拢客户的声音,"咱们之间有什么事不能商量?你何必搞到这一步?"
"商量?"我笑了,"你拿着离婚协议书来跟我商量,给我一套房子加一百五十万,然后你带着六百多万的隐匿资产和你的小秘书去过新日子。这就是你说的商量?"
"那些钱是公司的运营资金,不是……"
"陈昊,"我打断他,"你别把我当傻子了。"
"昊辰商贸没有任何实际业务,没有员工社保记录,没有纳税申报,连办公地址都是钱国强家的车库。六百四十一万从你的公司打过去,全部以'咨询服务费'的名义走账。"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陈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不只是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还涉嫌虚开发票和偷逃税款。"
"你!"陈昊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你敢!"
"我敢什么?"我依然坐着,抬头看他,"我只是一个家庭主妇,什么都不懂。对吧?"
他的手指在空中僵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楼下有狗在叫。
终于,他的手慢慢放下来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我把他之前推过来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拿起来,撕成了两半,四半,八半,纸片落在桌面上,像一场小型的雪。
"咱们重新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