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五点，陈昊在我拟的协议书上签了字。
每一条都没改。
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滨江翠庭的房子，金鼎花园的房子，昊辰商贸注销，抚养权归我，每月两万抚养费。
他签字的时候手在抖。签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笔停了几秒，在纸上留了一个墨点。
"签完了。"他把笔扔在桌上。
"还有一件事。"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警惕。
"孟瑶。"我说。
"……什么？"
"明天之前，让她从公司离职。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自己辞职也好，辞退也好。我不想在股东大会上看到她的脸。"
陈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她不走呢？"
"那我就把她在那套房子里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发到你们公司的大群里。"
我顿了一下。
"包括那句'他儿子长得不像他'。"
陈昊闭上了眼睛。
"行。"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晴。"
"嗯？"
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缩着。
"如果当初我没有……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我说。
他点了一下头，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书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他签名下面那个墨点。
那个墨点很小，圆圆的，像一颗缩在纸上的、微不足道的句号。
十三年，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手机响了，是赵敏。
"签了？"
"签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
"轻松。"
"那就好。"赵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值得的，苏晴。"
挂了电话，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今天早上买的菜。
番茄、鸡蛋、小葱、一块五花肉。
我系上围裙，开始做晚饭。
儿子四点半放学，我要赶在他回来之前把饭做好。今天做他最喜欢的番茄炒蛋和红烧肉。
切菜的时候，我看到自己手上那个创可贴还在。
就是那天做结婚纪念日晚餐时被鱼刺扎的，到现在都没好全。
我把创可贴撕掉，扔进垃圾桶。
伤口已经结了痂，新的皮肤在下面长出来了。
淡粉色的，嫩嫩的。
小宇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好了。
"妈妈！好香啊！"他扔下书包就往餐桌前跑。
"洗手了再吃。"
"知道了知道了。"他跑去洗手间，又跑回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
"好吃！"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妈妈你也吃。"他夹了一块番茄放到我碗里。
我看着他。
他长得确实像我。眼睛像我，鼻子像我，连吃饭时歪头的样子都像我。
这有什么不好的？
像我挺好。
我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番茄，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
我想起十三年前，陈昊第一次约我吃饭。他带我去的就是一家很小的家常菜馆，点了一盘番茄炒蛋。
他说，这是他唯一会做的菜。
那天的番茄炒蛋其实炒老了，蛋有点焦，番茄也没出多少汁。但我吃得很开心。
那时候的他还不会说"你一个家庭主妇懂什么"。
那时候的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骑着自行车来接我，会在发了第一个月工资之后给我买了一条九十九块钱的项链，会笑着说"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真的"。
后来他有钱了。
他买了真的。
不过不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