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去了一个临海的小城。
这里没人认识我。
没人知道我是周岸然的妻子。
我租了一间离医院很近的小房子。
房东阿姨第一次见我,就盯着我的肚子看。
“一个人?”
我点头。
她没再问,只把钥匙递给我。
“楼下有菜市场,医院往左走十分钟。”
“要是半夜不舒服,就敲我门。”
我说了声谢谢。
医生看完检查,眉头皱得很紧。
“你底子太差。”
“前期必须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我把药单收好。
“孩子还能保吗?”
医生看着我。
“你配合,就还有机会。”
我点头。
从那天起,我按时吃药,打针,复查。
针扎进肚皮时,我还是会疼得发抖。
护士看见我满腹针眼,手停了一下。
“家属呢?”
我轻声说:
“没有。”
她没再追问,只把动作放轻。
“疼就说。”
我摇头。
“能忍。”
夜里,隔壁床的孕妇腿抽筋。
她丈夫慌忙爬起来,蹲在床边给她揉。
“这样行吗?还疼不疼?”
孕妇嫌他笨。
“你轻点。”
他立刻收手。
“我不敢了,你教我。”
我背过身,手放在小腹上。
枕头很快湿了一小片。
我不是不羡慕。
只是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与此同时,周岸然去了我做试管的医院。
这是后来他亲口告诉我的。
他坐在医生办公室里,第一次完整看见我三年的治疗记录。
医生翻着病历,语气很平。
“取卵后腹水,她一个人来急诊。”
“移植失败那晚,她情绪崩溃,但第二天还是自己来复查。”
“保胎针打了很久,肚皮几乎找不到好地方。”
周岸然捏着病历,指节发白。
“她没说过。”
医生看了他一眼。
“她每次都说,丈夫忙。”
“她说自己可以。”
周岸然低下头。
病历纸被他的眼泪打湿。
医生合上文件。
“她不是生不出。”
“她只是经不起再被伤一次。”
周岸然坐在走廊,一直坐到天黑。
手机里全是许南妤的消息。
【晏晏一直找你。】
【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岸然,你回来好不好?】
他一条都没回。
因为他终于发现,自己最该回的那条路,已经被他亲手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