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桐拎着行李包走出纺织厂宿舍区,身后没人追上来。
天已经黑透了,回清水乡的末班车早就停了。
许桐擦干眼泪,想着先找家招待所住一晚,明早再回去。
可她第一次来县城,根本不认路,问了两个人,才知道招待所在东街。
她拎着沉甸甸的行李包走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巷子时,身后忽然有人吹了声口哨。
“姑娘,一个人啊?”
许桐回头,两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跟了上来。
她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后面的人也跟着快起来。
“跑什么啊?问个路。”
“长得怪俊的,哪个厂的?”
许桐没搭理。
走到巷口,其中一个男人忽然追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行李包。
“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松手!”许桐死死拽住包。
男人满嘴酒气地凑过来。
“脾气还挺大。”
另一只手竟直接往她脸上摸。
许桐吓得头皮一炸,抡起行李包就砸了过去。
男人被砸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她。
许桐转身就跑,没跑出几步,辫子被人从后面一把扯住。
头皮疼得像要裂开。
她尖叫一声,胡乱抓起墙边一块砖,转身砸了过去。
“砰!”
男人额头瞬间见了血。
几分钟后,巡逻的公安赶了过来。
三个人一起被带进了派出所。
等事情问清楚,已经快半夜了。
两个男人酒醒了大半,缩在墙角不敢吭声。
许桐坐在长椅上,头发散了,辫子被扯得乱七八糟,手肘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了一大片皮,裤腿上全是泥。
公安同志倒了杯热水给她。
“那两个人我们会处理。”
“你一个年轻女同志,大半夜的也不能再一个人出去,县城有亲戚朋友没有?叫个人来接你。”
许桐低着头。
“没有亲戚。”
“同事呢?”
她还是摇头。
偌大的县城,她竟然真的只认识陆峥和白梅。
公安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吓坏了,放缓声音。
“有联系方式就行,我们帮你打电话。”
许桐死死咬住嘴唇,最后还是报出了白梅宿舍楼的电话。
“陆峥,他叫陆峥。”
说完这几个字,她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想吐。
半个多钟头后,派出所的门被推开。
陆峥和白梅来了。
白梅跟在陆峥身后,脸还是肿的,眼睛也哭得通红。
许桐抬起头。
看见他们并肩进来的那一刻,她胃里猛地一阵恶心,扭过头干呕了两声。
陆峥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冲过来。
公安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幸亏她反应快,也敢反抗,不然后果不好说。”
“人受了点皮外伤,受了惊吓,你先把人接回去,好好安顿一下。”
陆峥皱了皱眉。
“知道了,麻烦公安同志了。”
许桐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陆峥刚开始追她。
有一回她上山采药,手指被镰刀划了一道小口子,伤口浅得连血都没流几滴。
陆峥却急得脸都白了,蹲在卫生所门口,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疼不疼?这么深一道口子,你怎么还能笑?”
许桐笑他大惊小怪。
“我是大夫,这点伤算什么?”
“不行。”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给她缠纱布。
“你是大夫也会疼。”
后来那道伤都结痂了,他每次见她还要翻过她的手看看。
“真不疼了?”
那时候许桐觉得,这辈子大概再也找不到比陆峥更疼她的人了。
可现在,她半夜被两个流氓堵在巷子里,陆峥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从头到尾,没有问一句,疼不疼,有没有吓着,甚至没有走过来看一眼她的伤。
倒是白梅往前走了一步。
“桐桐,你没事吧?我们接到电话都吓死了……”
许桐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别碰我。”
白梅的手僵在半空。
陆峥脸色顿时沉下来。
“许桐,白梅是担心你,她一听说你进了派出所,鞋都没换好就跟我跑出来了。”
许桐慢慢抬头。
“所以呢?”
陆峥被她问得一怔。
“她担心我,我就得谢谢她?”
“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两个,大半夜放下处对象的工夫,特意来派出所接我?”
“许桐!”
陆峥压低声音。
“这是派出所,你非得在这儿说这些?”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像是觉得难堪。
“走吧,我给你定了招待所,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别再闹了。”
许桐盯着他,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厉害。
以前她掉一滴眼泪,陆峥都要哄半天。
许桐拎起自己的行李包,手肘一用力,伤口顿时火辣辣地疼。
陆峥看见了。
“给我吧。”
许桐躲开了。
“不用。”
这点疼算什么,真正疼的地方,他又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