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派出所,白梅一直跟在陆峥身边,脸上还留着许桐打出来的红印,整个人灰扑扑的。
陆峥回头看了她好几次,每看一次,眉头就皱得更紧。
许桐全看在眼里。
刚才公安说她受了伤,陆峥一句都没问。
可白梅不过挨了她两巴掌,他倒是心疼得藏都藏不住。
白梅其实一直算不上漂亮,模样普通,个子也不高,站在许桐身边,从小到大被夸的那个总是许桐。
可陆峥就是为了她,宁肯骗自己四年。
走到招待所门口,陆峥终于停下来。
“房间我已经开好了,你今晚先住这儿,明早我送你去车站。”
白梅眼泪又掉下来。
“桐桐,对不起,你要是实在容不下我跟陆峥在一起,我现在就跟他断,好不好?”
许桐冷笑。
“你一个抢别人对象的,也配跟我说容不下这三个字?”
陆峥终于沉下脸。
“许桐,够了!”
“白梅已经跟你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是你最好的姐妹,今天你打她,她没还一下手,也没怪你。”
“你非得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陆峥大概也察觉自己语气重了,缓了缓脸色。
“行了,今天大家都累了。”
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你上回不是说想吃县城的槽子糕吗?我给你买了。”
油纸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糕点。
“甜口的,你尝尝,吃了就别生气了,行不行?”
许桐盯着那包槽子糕眼睛又酸了。
陆峥就是这样。
她随口说过的话,他总能记住。
她说冬天冷,他托人给她捎围巾、捎手套。
她说夏天卫生所闷得喘不过气,他寄钱回来,让她去供销社买个风扇。
她来月事肚子疼,他人在省城,还知道往卫生所隔壁打电话,托刘婶给她熬碗姜糖水。
他好像什么都惦记着她,唯独四年,没回来过一次。
他有时间坐几个钟头的长途车来县城,只是没时间回清水乡看她。
“一包槽子糕,就想让我不生气了?”
许桐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喜欢了五年的男人,嗓子发哽。
“陆峥,我问你一件事。”
“前年我生日,我等了你一整天,你说厂里有技术比武,实在请不了假,是真的吗?”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摇头。
“那天白梅发高烧,她一个人在县城,我不放心,就过来了。”
许桐点点头。
“好,那去年冬天呢?我重感冒,在卫生所躺了三天,烧到三十九度多。”
“我给你打电话,说我难受,想让你回来陪我一天。”
“你说厂里年底评先进,走不开。”
陆峥嘴唇动了动。
“那天……白梅要参加县里的文艺汇演,她第一次上台,说心里害怕,想让我去看她。”
许桐眼泪掉了下来,还是点头。
“那过年呢?我让你回来接我,一起去你家见叔叔婶子。”
“你说你已经提前回老家了。”
这一次,陆峥很久都没说话。
白梅哭得越来越厉害。
“桐桐,你别问了……”
“我没问你!”
许桐猛地看向陆峥。
“我要听他说!”
陆峥闭了闭眼。
“我陪白梅去省城看冰灯了,她说……她长这么大,还没看过。”
许桐一下哭出了声。
这四年,她到底还自欺欺人了多少次?
陆峥像是终于慌了。
他一把抱住许桐。
“桐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存心想伤你。”
“我就是答应过白梅,陪她四年。”
“她从小没爹没娘,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她要的也不多,就是想让我陪她几年。”
“你再等等我,等四年一到,我们就扯证,以后我只守着你一个人。”
“你让我干什么我都依你,好不好?”
许桐被他抱在怀里,曾经她最喜欢这个怀抱,宽厚,温暖。
陆峥第一次抱她的时候,她一晚上都没睡着。
可现在,她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肥皂味,只觉得恶心。
“不用等几个月了!”
白梅突然哭着开口。
“我现在就跟你断!”
她看向陆峥。
“陆峥,从今天开始,我们俩就完了。”
“你回桐桐身边去。”
说完,她又泪眼朦胧地看向许桐。
“桐桐,这样行了吗?我把陆峥还给你。”
“咱们还像以前一样,还是最好的姐妹,好不好?”
好像白梅不要了,她就应该感恩戴德地捡回来。
好像这四年的欺骗,只要他们两个说一句结束,就能一笔勾销。
“滚。”
白梅愣住。
“桐桐……我让你们两个都滚!”
许桐猛地推开陆峥。
陆峥没防备,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桐桐!”
他下意识又伸手来拉她。
许桐狠狠甩开。
“别碰我!”
白梅见两人拉扯,慌忙冲过来。
“桐桐,你别这样,有什么话咱们好好——”
“你也别碰我!”
许桐一把挥开她伸过来的手。
白梅脚下正好踩在招待所门前的石阶边沿。
她今天穿的是双旧布鞋,鞋底早磨得发滑,脚下一歪,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啊——”
她慌乱间伸手去抓陆峥,却只扯到他半截衣袖。
下一秒,人已经从几级石阶上滚了下去。
最后一下,后脑重重磕在石阶棱角上。
“咚!”一声闷响,白梅躺在地上,不动了。
鲜血慢慢从她脑后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