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狗狗不坏 > 第1章 大黄之死
  暮色四合,晚风轻拂,喧嚣的文化广场上人影攒动,狗吠此起彼伏。
  广场正中的舞台已然搭建完毕,两侧整齐摆放着二十只钢制狗笼,笼内狗狗品类各异。
  有的温顺可人,有的雄姿英发,各具情态。台下围观民众比肩接踵,早已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舞台巨型led屏上字幕循环滚动,赫然是某饲料公司回馈老客户的感恩答谢会。
  不明就里的众人皆以为这是一场狗狗走秀盛会,殊不知这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产品推广活动。
  须臾之间,震耳欲聋的音乐骤然奏响,璀璨射灯尽数亮起,活动正式拉开帷幕。
  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完成前期宣讲流程后,二十只狗狗整齐登台,谨遵指令做出各式诙谐灵动的动作,引得台下掌声雷动、喝彩不绝。
  表演间隙,工作人员投喂新款狗粮,群犬大快朵颐、津津有味。
  唯有嗅觉敏锐的几只公狗心生疑窦,虽无从辨明端倪,却纷纷放缓进食节奏,抬首四顾、神色警觉。
  一缕清风悠然拂过,恰似稚子柔荑轻拂人面。
  转瞬之间,台上多数狗狗浑身震颤、躁动不安。
  正当表演按部就班、循序推进至中段,意外猝然爆发。
  原本循规蹈矩的狗狗们忽然乱作一团,短短十余分钟便场面失控。
  工作人员即刻核查清点,顿时大惊失色:原定二十只参演狗狗,此刻竟凭空多出六只不速之客。
  为首一头金毛体魄雄健、气度凛然,步履沉稳自带威势。
  随着金毛一声雄浑长啸,群狗如同受到蛊惑,齐齐朝着台下人群猛冲而去。
  广场之内瞬间兵荒马乱、乱象丛生。
  有人慌不择路、踉跄跌倒,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成年人惊慌失措的呵斥,与此起彼伏的狗吠交织一处,偌大广场彻底陷入混乱,众人四散奔逃,狗狗追逐嬉闹。
  舞台角落,一名体态微胖的女子呆立当场、瑟瑟发抖,瞠目结舌地望着失控场面,一时间茫然无措。
  她暗自思忖,莫非是工作人员一时疏忽,误将特殊功效的限量款狗粮投喂狗狗,才酿成此番风波?
  ……
  河畔桥墩之上,孟樊天孑然独坐,凝视着波澜不惊的流水。
  河面成群水鸭悠然游弋,鸣声清脆悦耳。
  桥面车流络绎不绝、车水马龙,刺耳鸣笛声不绝于耳,一辆红色轿车骤然熄火,更是令拥堵雪上加霜。
  往来行人低声闲谈:“那个男人又独坐桥墩出神发呆,许久未见大黄狗相伴,不知它流落何方。
  这般危坐此处,就不怕不慎失足坠落吗?”
  身旁男子淡然回道:“即便坠落,也非你随口一语所致。专心行路,莫要因低头看手机横生事端。”
  往日朝夕,路人常目睹孟樊天与大黄相依相伴、静坐沉思。
  而今斯人依旧,忠狗无踪,只剩无尽落寞。
  “兄弟,下来聊聊吧。”一名戴眼镜的瘦高青年缓步上前,满脸忧心忡忡。
  他始终担忧孟樊天终日消沉恍惚,恐有失足坠河之险。
  孟樊天面露愠色:“你絮絮叨叨烦扰不休,我能出什么事?”
  “你这般自我封闭、郁郁寡欢,从来不愿倾诉心事,长此以往隐患无穷。”青年苦口婆心规劝。
  孟樊天只干涩苦笑,挥手示意对方离去,始终未曾回头。青年无奈摇头,怅然离去。
  忆起昔日朝夕相伴的大黄,孟樊天轻叹一声,喃喃自语:“也罢,也罢,随它去吧。”
  大黄本是混迹市井的流浪金毛,在万千流浪狗中看似平平无奇。
  它不会杂耍取悦,更不会直立献艺,血脉之中却流淌着纯正高贵的金毛基因。
  大黄素来温顺缄默、从不寻衅,偶遇怯懦路人便主动避让,始终保持分寸。
  它本有家可归,奈何遭遇薄情寡义的主人惨遭遗弃。
  祸不单行,被弃不久,又被一面之缘的牧羊犬肆意纠缠。
  从前的大黄最爱陪伴孟樊天静坐河畔,自身怀六甲、身为人母,便扛起护佑幼崽的重任。
  怀胎之后,它便再未寻得那只牧羊犬的踪迹,暗自鄙夷其薄情寡义,堪称狗中败类,比人渣还渣——渣渣狗。
  它时常暗自困惑,世间生灵,无论尊卑高低,为何皆是负心之辈。
  落难之时,步步维艰,连呼吸都充斥着窘迫。
  当初大黄临盆在即、处境岌岌可危,幸得几位善心人士伸出援手,在绿化带僻静处为它搭建栖身之所,铺垫柔软旧衣,时常送来吃食,助它安稳待产、抚育幼崽。
  偶有爱心人士投喂火腿肠、大骨,即便残骨之上肉丝寥寥,亦是绝境之中的慰藉。
  日复一日,大黄静观世间百态,人心九曲回肠、城府深沉,时常令它眼花缭乱、难以揣摩。
  若不曾被主人狠心抛弃,它何至于颠沛流离、饱受风雨,还要承受同类嘲讽、恶少追打,时刻提防偷狗歹人的觊觎偷袭。
  大黄自幼家养,素来爱洁成癖,即便沦落流浪,依旧整洁自律,远超诸多慵懒的家养狗狗。
  每日清晨,它都会细心梳理毛发,昔日亦是流浪狗群中容貌出众的黄毛俏狗,引得一众公狗争风吃醋。
  沐浴暖阳之时,常有健壮公狗争相为它梳理毛发、殷勤相伴。
  纵使它安分守己,依旧难逃部分人类的厌弃与加害,有人肆意追打,有人觊觎其皮肉。
  历经世态炎凉,大黄早已看淡人心,闲暇之时偶尔会留下粪便,静待低头路人不慎踩踏、狼狈跌倒,它便隐匿暗处,暗自嗤笑。
  望向身侧四只幼崽,大黄眸中满是缱绻温柔。
  它以爪子轻点清点:一汪,二汪,三汪,四汪。每唤一只便轻吠确认,时常拱逗幼崽嬉戏。
  它仅在巢穴周边活动,寸步不离守护幼崽,对所有陌生人高度戒备,即便对方心怀善意,也会凝神紧盯。
  昔日曾遭算计、有惊无险,故而愈发谨小慎微。
  若路人举止不善,它便厉声咆哮、展露獠牙,誓死护崽。
  阖家相守,纵使清贫窘迫,亦是苦中藏甜,狗狗亦是如此。
  偶遇顽劣幼崽,大黄便以爪压制管教,其余幼崽也群起规劝,一狗犯错、众狗相教。
  大黄常以眼神告诫幼崽,与人相交,务必谨言慎行、洞察人心。
  纵使人心似海难测,也要尽力明辨善恶。习得生存之道,并非蓄意抗衡,只为保全自身、安稳共处。
  半生漂泊的大黄饱尝冷暖,早已无意倾心人类。
  可四只幼崽是它的心头至宝,纵然骨肉难分,它依旧想托付给善心之人,护佑幼崽一生安稳。
  幼崽跟随自己颠沛流离、危机四伏,近来更常有歹人对懵懂幼崽虎视眈眈。
  正当大黄为幼崽谋划前路之际,一场惨绝狗寰的劫难在深夜骤然降临。
  那一夜月黑风高,马路边悄然停靠一辆装载铁笼的皮卡车。
  数名年轻歹人下车,面容阴鸷、心怀叵测。
  凄厉的狗吠划破长夜,与风声交织。
  大黄为护幼崽,奋不顾身与歹人斗智斗勇。
  窝中幼崽瑟瑟发抖,发出细碎呜咽。
  大黄敏锐嗅出其中一人,正是此前妄图偷崽的猥琐之徒。
  绝境之中,大黄破釜沉舟,决意拼死护崽,哪怕玉石俱焚,在所不惜。
  世人皆以为流浪狗只会摇尾乞怜,殊不知困兽之怒,亦可悍不畏死。
  一场四敌一的悬殊血战就此展开。
  大黄纵身猛扑,直逼歹人要害,对方慌忙躲闪。趁另一人伸手抓来,大黄狠狠咬住其手臂,凄厉惨叫响彻黑夜。
  大黄深知寡不敌众,迅速松口退至幼崽身旁,急促吠叫示意幼崽伺机逃亡。
  四只幼崽虽稚嫩弱小,却也龇牙shiwei,两只聪慧的幼崽悄然搜寻逃生之路。
  大黄再度冲锋陷阵,孤身缠斗拖延时间。
  数轮激战过后,大黄精疲力竭、气息奄奄,视线陷入无边黑暗。
  弥留之际,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幼崽,满是愧疚与不舍:孩儿们,妈妈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