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坐拥财富、地位攀升,便极易迷失本心,深陷欲望的泥潭,唐仲芯的生父便是最鲜活的例子。
早些年家里条件普通,一家人精打细算、勤俭度日,他尚且安分守己、扛起家庭重担。
可随着他的生意版图不断扩张,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家里的日子也过得丰衣足食、衣食无忧,物质上再无半分拮据。
可也正是在顺风顺水的安逸里,他犯了大多数男人功成名就后的通病——得意忘形、耽于享乐、放纵私欲。
自此之后,他夜夜流连在灯红酒绿的喧嚣场合,穿梭在推杯换盏的名利局中,沉迷于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
起初他尚存一丝底线与自制力,行事尚且遮遮掩掩、有所顾忌,可久而久之,欲望彻底冲破理智的枷锁,他愈发肆无忌惮、毫无收敛。
他背着温柔隐忍的妻子,在外金屋藏娇,与别的女人暗通款曲,甚至还生下了私生子,将家庭责任、夫妻情分、父女血脉统统抛诸脑后。
唐仲芯的母亲本就心思细腻、用情至深,常年为家庭操劳奔波,本就身心俱疲,丈夫的背叛、私生子的出现,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日复一日的郁结悲愤、以泪洗面,让她积气成疾,最终硬生生被这对自私凉薄的人活活气死,撒手人寰。
从母亲病逝的那一刻起,唐仲芯的心里,便再也没有“父亲”这两个字。
在她眼里,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生养自己的亲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背叛者。
无数个深夜,她在心底恶狠狠地遐想:这样狼心狗肺的男人,根本不配和温柔善良的母亲葬在一起。
若是可以,她真想将他五花大绑,拴上沉甸甸的巨石,狠狠丢进波涛汹涌的深海里,让冰冷的海水日夜侵蚀他肮脏的灵魂,让深海的巨鲸啃噬他虚伪的尊容,让他永世不得安宁。
另一边,被唐仲芯毫不留情赶出家门的老男人,此刻正无精打采地走在小区的林荫路上。他时不时停下脚步,摇头叹气,眉宇间满是不甘与算计。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怎么也不甘心就此空手而归。眼下他急需在这座城市置办一套房产落脚,市面上的房源比比皆是,花钱购买本也不难,可他偏偏私心作祟,不想把这份“好处”便宜外人。
他原本打着两全其美的如意算盘,借着弥补亏欠的由头,多给女儿一些钱财,既能修复父女关系,又能伺机把女儿名下这套房子占为己有。
可方才唐仲芯油盐不进,他递过去的银行卡被断然拒收,软硬皆施都无济于事。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这些年自己的缺席与伤害,早已斩断了所有亲情纽带。
在女儿的世界里,她失去的不只是母亲,更是一个完整的家,而自己这个生父,早已形同死人,被彻底隔绝在外。
回到空荡荡的家中,积攒已久的委屈、恨意、思念,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唐仲芯抱着西西,埋在柔软的狗毛里,呜呜地低声哭泣。
起初西西乖巧地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任由温热的泪水一滴滴砸在自己的头顶、鼻尖、圆溜溜的眼睛上,默默充当主人最忠实的情绪树洞。
见主人哭得伤心欲绝,通人性的小家伙再也按捺不住,急忙扭动胖乎乎的身子,吐出长长的舌头,小心翼翼地想去舔舐主人脸上的泪痕,笨拙地想要用自己的温柔安抚她。
可它又怕自己湿漉漉的舌头太过粗糙,惹得本就脆弱的女主人更加难受,一时间进退两难,格外纠结。
没办法,西西只好换了方式,抬起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摩挲着主人的脸颊。谁知这不摸还好,一摸反倒起了反作用,唐仲芯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破防,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西西当场一脸懵圈,小脑袋飞速运转,内心疯狂吐槽:难道是我安抚的力度不够温柔?还是手法不对?
它急中生智,两只小爪子齐齐上阵,一下又一下、轻轻柔柔地拍着主人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对方。
可让它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主人的眼泪非但没有止住,反而越擦越多,源源不断,简直堪比济南趵突泉,喷涌不停。
眼看主人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西西决定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它微微张开嘴巴,吐了吐舌头,鼓足勇气朝着唐仲芯的脸凑过去,想用狗狗最赤诚的亲吻,驱散主人的悲伤。
“啊!西西,连你也欺负我是不是?”
唐仲芯被它突如其来的亲昵逗得又哭又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西西圆滚滚的屁股,力道轻柔,毫无怒意。
西西乖乖挨揍,不吵不闹,内心佛系认命:打就打吧,只要主人能开心,挨几下也无妨,可千万别把我的屁股打开花就行!
哭过宣泄过后,唐仲芯的情绪慢慢平复,她温柔地抚摸着西西的脑袋,把脸颊紧紧贴在它温暖的绒毛上,哽咽着轻声呢喃:“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起初她恍惚间以为是对门邻居,并未在意,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节奏清晰沉稳,她才反应过来,是敲自己家的门。
西西瞬间竖起耳朵,猛地挣脱她的怀抱,一溜烟跑到门口,警惕地守着家门。
唐仲芯心头一紧,以为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生父又折返回来纠缠,压抑的火气再次翻涌,隔着房门不耐烦地低吼:“你又来做什么?还不死心吗?”
门外的孟樊天听得一头雾水,一头雾水、云里雾里。他离开不过片刻,方才还好好的人,怎么转眼就戾气满满?
他压下疑惑,沉稳开口:“开门。”
熟悉又安心的声音传入耳中,唐仲芯瞬间松了一口气,连忙擦干脸上的泪痕,快步打开房门。
孟樊天一进门,便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眼眶泛红、神色憔悴,一瞬间让他措手不及,满心都是心疼。
“宝贝,谁欺负你了?”
积攒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唐仲芯二话不说,一把扑进孟樊天怀里,紧紧抱住他,仿佛怕眼前的依靠转瞬即逝。
她一言不发,安静地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这一刻,她终于有了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缓过情绪后,她把生父上门纠缠、算计房产、虚伪示好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给孟樊天听。
孟樊天听完满心怜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搂住她,耐心替她擦拭眼泪,用沉默的陪伴给予温暖。
一旁的西西见主人被别的男人霸占,瞬间醋意大发,在地板上蹦蹦跳跳、上蹿下跳,时不时对着孟樊天龇牙咧嘴,做出扑咬的威胁姿态,疯狂宣示主权。
小家伙内心疯狂碎碎念:臭男人!你不来的时候,主人满心都是我!现在你一来,我就失宠了!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人,做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男人,眼里心里只有主人一个人,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拼尽全力为她摘下来!
唐仲芯靠在孟樊天怀里,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迷茫与不安:“孟樊天,你说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孟樊天故作轻松,笑着打趣:“让我想想,头发花白,牙齿掉光,脸瘦得跟动物园的猴子似的。这些都是小事,你知道最温馨的是什么吗?”
“我说的不是这些。”唐仲芯轻轻摇头。
孟樊天收起玩笑,眼底满是认真与宠溺:“以后啊,你揪着我的耳朵,噘着小嘴说‘狗哥,你的牙齿又掉了’,想想那样的画面,多温馨。”
他郑重其事地起誓:“我明白你的顾虑。我对着天、对着地、对着你,还有吃醋的西西发誓,能得到你的垂青,是我莫大的荣幸。你看西西,无论贫富始终如一,忠心不二。我虽是凡人,却有一颗和它一样的痴情真心,此生绝无二心。”
唐仲芯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幽幽吐槽:“这年头男人的话最不靠谱。都说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现在母猪都上树了,男人依旧靠不住。”
孟樊天故作委屈,一脸受伤:“你这话可太伤我心了!我可不是一般男人,我是狗哥,既有狗狗的忠诚,又有男人的担当。”
“未来谁也说不准。”唐仲芯狡黠一笑,“不过眼下有个试探你真心的办法,你愿不愿意一试?”
孟樊天立刻挺直胸膛,坦荡无畏:“只要能证明真心,我当然愿意!”
“简单,”唐仲芯抬下巴指向西西,“你亲一下西西的大嘴唇。”
孟樊天瞬间瞳孔地震,哭笑不得:“呃……这哪里是试探真心,分明是捉弄我!”
“少废话!”唐仲芯不依不饶,“我家西西的嘴唇,可比很多虚情假意的男人靠谱多了。”
“说得好像你试过似的。”孟樊天随口调侃。
“别打岔,赶紧麻溜的!”
唐仲芯朝西西招了招手,西西立刻摇着尾巴跳上沙发,钻进主人怀里。
她伸手按住西西,笑意狡黠:“我帮你按住了,亲不亲?”
“这不好吧。”孟樊天面露难色。
“必须来!”唐仲芯起身拿出手机,点开相机,“这么重要的时刻必须留作纪念。西西,蹲好不许动,乱动我打烂你的狗头!”
她举着手机对准两人,不停催促:“快!你看西西都摆好姿势了,赶紧亲上去表决心!”
孟樊天看着眼前耷拉着耳朵、黑嘴厚唇的西西,只觉得头皮发麻,内心哀嚎:这女人脑洞也太刁钻了,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
西西也歪着脑袋打量孟樊天,瞬间看穿了主人的小心思,暗自窃喜:原来是拿我捉弄这个臭男人,今天非得好好戏耍他一番!
唐仲芯举着手机严格把关,认真叮嘱:“必须实打实亲到嘴唇,不许偷奸耍滑!又不是让你们舌吻!现在好多女孩子亲自家狗狗,比亲男朋友还热情。我可告诉你,拍不到正经画面,考验直接作废!”
一室嬉笑打闹,方才压抑的悲伤被一扫而空,细碎的欢笑声,慢慢抚平了唐仲芯心底多年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