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组发来消息,远海平台设备故障,补给船必须提前离港。
我拖着行李赶去码头。
路上交通瘫痪。
我下车步行。
雨势极大,前方一辆货车突然打滑撞向护栏。
我往旁边躲避,脚底失去平衡,重重摔进积水里。
腹部传来剧痛。
低头看去,裙摆被血染红。
急救人员将我抬上担架:“有怀孕史吗?目前有流产迹象,必须马上送医。”
我躺在救护车里,脑子都是空的。
这段时间反胃,失眠,月经推迟,我一直以为是太累了。
原来不是。
医生催我联系家属。
我盯着手机,拨通贺承洲的号码。
前两遍均被挂断。
第三遍接通,背景音嘈杂。
“景蘅?怎么了?”
我靠着车厢内壁:“我在救护车上,出事了。”
我把医院地址发过去。
“你过来。”
几秒后,他呼吸乱了。
“怎么伤的?你别怕,我马上想办法。”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程意禾的尖叫声。
有人在喊她名字。
贺承洲离开了手机,远远应了一声意禾。
我握着手机,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来。
“景蘅,我这边暂时走不开。”
电话那头声音很嘈杂,他还在断断续续说些什么,我却不想再听。
“不用了。”
然后挂断。
到医院后,护士一边给我扎针一边问。
“家属呢?”
“没来。”
“马上要手术,最好让丈夫签字。”
我看着头顶的灯,轻声说。
“我自己签。”
最后,手术同意书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医生尽力了。
孩子没保住。
我醒来时,病房里很安静。
项目负责人赶过来,脸色难看。
“船延到明天下午了,你这个情况,别去了。”
我撑着坐起来,低头穿鞋。
“我去。”
“你刚做完手术。”
“我知道。”
我把针拔掉,看着他。
“如果现在不走,以后就走不了了。”
下午,贺承洲终于赶到医院。
他还穿着婚礼礼服,外面套了件飞行员制服,胸花没摘干净。
护士站把一个透明物品袋递给他。
“病人走了,这是她留下的东西。”
袋子里装着带血的裙子、孕检单,以及一枚刻着航线图的领带夹。
护士看着他:
“昨晚大出血,孩子没保住,手术同意书是她自己签的。她说没有家属。”
“孩子?”
“快两个月了。”
“以后再次怀孕,概率也会受影响。”
他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后来他顺着缴费记录追到了码头。
那时,我已经上船了。
傍晚海面还没完全平稳,补给船缓缓离港。
岸上忽然有人追着喊。
“等等!”
“前面的船先别开!”
我没有回头。
可那个声音太熟了。
熟到隔着海风和汽笛,我也知道是谁。
“景蘅!”
“桑景蘅!”
他一路追到栈桥尽头,嗓子都哑了。
补给船没有停。
我扶着栏杆,望着前面的海,没有转身。
没多久,身后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程意禾穿着被雨打透的婚纱追了过来,拽住他。
“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婚礼还没结束,你就丢下我?”
贺承洲没看她。
项目负责人把文件袋递给他。
“这是景蘅让我转交的。”
“她说,你不用再选了。”
袋子里是离婚材料,是他伪造双胞胎身份三年的完整时间线,还有那张流产手术记录。
负责人看着他,只说了一句。
“从孩子没了那一刻起,你已经不是她丈夫了。”
我站在船头,海风灌进衣领,伤口隐隐发疼。
港城在身后越来越远。
那座城市里,有我的婚房,有我的婚姻,有我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也有一个终于开始失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