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连夜收拾了行李。
父亲的钢笔贴身收好,和户口本、身份证放在一起。
行李箱不大,几件衣服就满箱子。
原来这六年,真正属于我的,只有这么一点。
我从床头柜里取出尘封已久的婚戒。
内圈刻着我和她的名字的首字母。
这是我用第一笔专利费买的。
当时我捧着戒指跪在她面前。
她哭得一脸泪水,说这辈子都不会摘下来。
而这枚戒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闲置在此。
手机屏幕亮起,是研究所刘主任的信息。
“闻工,您昨天发来的最终版核心架构图,专家组一致通过。西北基地的总工职位和保密协议,就等您签字了。”
看着这条信息,再看看书桌上的离婚协议,我忽然笑了。
她要她的白月光和盛世,我要我的星辰大海。
我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一根蜡烛。
烛光摇曳中,我把婚戒放在火焰上方。
金属慢慢变黑,直到刻痕逐渐模糊。
把冷却的戒指放在《自愿放弃专利声明》和《离婚协议》上,签好字。
至于这段婚姻——法院会替我办妥。
既然要走,也无需欠她分毫。
早上六点,多年的生物钟让我早早起了床。
烧退了,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手机亮起,是盛禾音昨晚发的信息。
“明琢的案子我已经找人压下去了。阿珩的庆功宴,你穿体面点过来,当众给他敬杯酒,这几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
“闻序,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台阶下。再不顺着下来,就不是我对不起你,是你自己不要脸面了。”
台阶。
到现在她还以为,我应该顺着牵过她伸来的手。
八点整。
一辆黑色越野车,准时停在别墅区门外。
我拎起行李箱,走出了这扇困了我六年的大门。
坐进车里,我把手机卡拔了出来。
这张卡用了八年,绑着盛家所有的门禁、安保和车库系统。
她笃定,我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串数字背后的盛家。
我用力一折,芯片断成两截扔出车窗。
刘主任回头看我:“准备好了?”
“嗯!”
越野车缓缓驶离海城别墅区,向大西北疾驰。
后视镜里,盛家的别墅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晨雾里。
此时的海城大酒店,灯火通明。
盛禾音一身高定,受着众人对林珩的奉承。
她的目光,已经第三次扫过厅门。
林珩贴在她身边,状似随意。
“禾音姐,序哥这会儿还没到,要不我让人去家里看?”
盛禾音眉心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不必!他离了盛家还能去哪!就是闹闹性子,等我去哄。”
可宴会进行过半,闻序还是没来。
一种说不清的烦躁,攥住了她的心。
她借口头疼,提前回了别墅。
黑色迈巴赫停在盛家别墅前。
别墅黑着,没有那盏她回家时总亮着的灯。
推开门,一股冷清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想喊闻序倒杯温水,话到嘴边才发现空气安静。
走到厨房,水槽里干干净净,没有沥水架上的水杯。
客厅里,每天准时为她调暗的落地灯,此刻黑着。
这六年,她早就习惯了一推开门就有温水和暖光。
却忘了这些从来不是别墅自带的,而是那个人给的。
“闻序?”
无人应。
她心中霎时慌了神,快步冲上二楼。
推开卧室门,瞳孔皱缩。
衣柜半开,角落里他为数不多的衣服不见了。
洗手台上,他的牙刷、剃须刀,没了。
她快速来到书房。
桌面上赫然是《自愿放弃专利声明》和《离婚协议书》,还有那枚烧黑了的戒指。
她手抖得拿不稳,东西散落一地。
蹲下身时,发现书架上有个纸箱。
以前从未注意过。
她打开,里面全是这六年里,她随手丢弃、却被他捡起收好的东西。
最上面,是两人在工厂门口的合影。
照片里的闻序笑得那么纯真干净,眼里全是她。
再往下,是一沓他熬夜帮她改机器的草稿,纸张泛黄,页面写满密麻麻的批注。
还有一张她早忘了的便利贴,是他的字迹。
【粥温在锅里,记得趁热喝。胃不好,别熬夜。】
她记得这张便利贴。
她当时嫌他啰嗦,看都没看就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原来他又默默从垃圾桶捡回来,收进箱子。
盛禾音捏着那张便利贴,心口忽然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发慌。
“欲擒故纵是吧。“
她咬着牙,强行压下那点慌乱。
“闻序,我看你能演到几时。”
却不知,她口中那个演戏的男人。
此时已经坐上特勤安保车辆。
正从她的世界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