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盛禾音呆呆地看着那份文件。
上面赫然印着《强制离婚判决书》几个大字。
她的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接了过来。指尖触到纸张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眶里的热意逼了回去。
“好。”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却平静得可怕。
“我走。”
主管又递过来一样东西。是那块玉。
“另外,闻总工让我转告你。”主管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玉上,“这块玉,他嫌脏。已经授权研究所,捐给国产半导体纪念馆做基石了。”
盛禾音僵硬地接过玉。
那块温润的玉贴着她冰冷的掌心,像在烫她。
她攥紧它,强装镇定地转身,一步一步朝自己的越野车走去。
脚步很稳。背影很直。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倒下。她是盛禾音,她还有最后一点尊严。
大门在她面前轰然关闭。
她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手突然习惯性地摸向烟盒——那是她多年的习惯,压力大的时候总会摸一下,哪怕不抽。
但她今天没带烟。
指尖触到的,是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团。
她愣住了。
那是昨天,她在地下室的铁盒里翻出来的。
当时随手塞进大衣口袋,就忘了。
她机械地掏出来,展开。
泛黄的便签纸上,是闻序熟悉的字迹。
“胃不好,别空腹喝咖啡。这是胃药,饭后半小时吃,一天两次。我放在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记得按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她当年嫌啰嗦从没看过的内容。
“还有,粥我温在锅里了。你胃疼的时候别硬扛,起来喝一碗。”
盛禾音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漫天风雪里,死死盯着那张便签。
风把纸页吹得猎猎作响,她却像被钉在原地。
六年前,她公司破产,胃疼得整夜睡不着。
是闻序,每晚守在她床边,给她倒温水、递胃药,半夜爬起来给她热粥。
她那时候怎么说的?
“别烦我。”
“你能不能别像个老妈子一样?”
她甚至把他热好的粥,当着他的面倒进了水槽。
那时候他的表情,她现在才想起来。
不是愤怒。
是疲惫。
是一种被消磨殆尽的、心灰意冷的疲惫。
“啪嗒!”
便签从她指间滑落,被风卷走,翻滚着消失在雪地里。
盛禾音蹲了下来。
她蹲在漫天大雪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眼泪却止不住地砸下来。
她想起那些年,闻序为她做过的所有事。
修机器、画图纸、胃出血、顶罪、被烟灰缸砸破头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所有话。
“吃软饭的。”
“离了盛家看看你值几个钱。”
“别不识抬举。”
她想起那碗馊掉的粥。
想起自己亲手摘下那块玉,挂在另一个男人脖子上。
她想起他说:“从今日起,盛家这赘婿我不高攀了。”
那一刻,她以为他在欲擒故纵。
现在她才知道——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闻序”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哽咽。
“我真的错了”
风雪呼啸着灌过来,把她的声音吞没。
她跪在雪地里,攥着那份离婚判决书,浑身发抖。
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流失。
就像那些年,她从指缝间漏掉的、一个人滚烫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久到双腿彻底失去知觉,久到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她只是跪在那里,不敢站起来。
因为站起来,就意味着承认她真的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