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大西北的夜空总是格外澄澈,繁星点点,仿佛伸手就能碰到银河。
结束一天的实验,我独自坐在基地顶层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星空。
刘主任端着两个保温杯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
“闻工,又在看星星?”
我接过杯子,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是啊。在海城待了六年,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天。”
刘主任在我旁边坐下,叹了口气。
“你今年也才二十八,正是好年华。有没有想过,等项目结束,再成个家?”
“咱们基地里不少优秀的单身女研究员,对你这个年轻的总工,仰慕得很。”
我喝了口茶,淡淡一笑。
“刘主任,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转头,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研发大楼。
“我父亲临终前说,男人可以低头养家,但不能丢了骨气。”
“我曾经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把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现在国家给了我重新站起来的机会,我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任何感情上了。”
“我的后半生,只属于这片戈壁,属于那些即将点亮的中国芯。”
刘主任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收起玩笑,郑重点头。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一起,把国家的芯片事业搞上去!”
我没有去寻找新的感情支点。
因为我本身,就已经成了自己最坚实的支点。
而在海城老城区的一间地下室里,空气中弥漫着发霉和下水道的酸臭。
盛禾音坐在掉漆的木板床上,看着手里仅剩的一张银行卡。
卡里还有不到五万块,是她变卖了所有名牌包和首饰后,最后的生活费。
林珩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份廉价盒饭。
“吃饭。”
他把盒饭重重扔在桌上,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敷衍。
盛禾音打开,看着里面泛黄的青菜和几片肥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怎么又是这个?我不是让你买点新鲜的鱼吗?”
林珩一屁股坐在缺了腿的椅子上。
“鱼?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盛总?”
“菜市场最便宜的草鱼都要十几块一斤,你给我那点钱,够买什么?”
盛禾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林珩,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落到今天,是为了谁?”
林珩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为了谁?你别把自己说得多伟大。你非要抢闻序的专利,还不是为了你自己的面子?”
“现在好了,公司破产,你成了穷光蛋,还得拉着我陪你住这种狗窝。”
盛禾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吼。
“你嫌这是狗窝?那你滚啊!去找你的富家千金去啊!”
林珩猛地站起,逼近她。
“你以为我不想走?要不是那帮投资人天天堵我,我早买机票出国了!”
他看着盛禾音那张憔悴失色的脸,眼底满是嫌弃。
“盛禾音,你现在连闻序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至少还能赚钱养你。你呢?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她最后的自尊。
她终于看清,她拼尽一切换来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夜里,她疼得睡不着,借着窗外昏暗的路灯,从床底摸出一个铁盒。
里面是六年来,她从没正眼瞧过的东西。
一沓闻序帮她改机器、熬夜画的草稿,纸都泛黄了。
一张她公司起死回生那年,两人在工厂门口的合影。照片里的他笑得那么干净。
还有一张她随手塞进去、早忘了的便签,是他的字迹。
“粥温在锅里,记得趁热喝。胃不好,别熬夜。”
她那时嫌他啰嗦,看都没看就塞进了盒底。
盛禾音捏着那张便签,蜷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无声地落下泪来。
原来那个为她温粥、为她亮灯、把命都填给她的人,她一样都没接住。
她终于尝到了,被自己最在意的人弃如敝履,是什么滋味。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会再为她,温一碗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