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笑着,闹着,肆无忌惮开着我的玩笑。
【今天吃了杀手的菜,不会食物中毒吧】
【别说,我真有点肚子疼】
【我也!刚还以为是错觉】
一直忙着点赞的秦诗月适时艾特我。
【小孟,你不常做饭,是不是图便宜买到死虾了呀,吃了死虾会组胺中毒的】
立马有人回复。
【啊?靠,沾上某人就是晦气,我得去医院看看】
季砚深的头像一直安静亮着。
明明虾是他看着我在生鲜超市一个个挑的,鲜活到,我一个没注意还被钳子夹了手。
当时的他勒令我不许用手,一边掏手机付了款,一边数落我浪费食材,反正做出来也不好吃。
如今却保持沉默,好似没看到群里对我的讨伐。
我摩挲着指腹上刚结好的痂,终是没忍住回了一句。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做了虾】
下一秒却直接被禁了言。
一直没说话的季砚深发了很长一句。
【今天是我的局,有任何问题由我兜底,孟霖会道歉。跟别的人没关系。】
我读了三遍。
这是他第一次让我当众和他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却是为了让我为另一个人犯的错道歉,兜另一个人的底。
手机依然在不停震动。
热闹的群聊中,是一个我说不出话,也融不进去的世界。
我按熄手机,专心吃完了那道蒸虾。
虾是甜的,蒜蓉炒得很香。
吃着吃着,却混进去了一点点湿咸。
……
季砚深家里很安静。
进门前,我发了条短信。
【在你家收拾东西,十点半后再带她回来。】
对面一如既往没有回应。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
客厅沙发上扔着菜谱,阳台上晒着美乐蒂围裙,就连主卧里,也贴着张煎蛋型的便利贴。
【大忙人,牛奶给你放床头柜啦,记得喝!】
下面用钢笔回应了个笑脸,写着,【知道】。
很有同居气息。
可它们都不属于我。
转了一圈。
只有衣柜里的几张旧照片,称得上是我的。
那时刚毕业,初生牛犊不怕虎。
追到了全公司最好看那个高管,脸红地一晚上没睡着。
玄关门开了。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藏起照片,抬头。
季砚深站在门口。
依然是照片里那张好看的脸,却不再是同样温柔恣意的神情。
秦诗月说我不懂他,但其实我很懂。
他冷着脸,就是在质问我,为什么还在这。
“秦诗月呢?”
“她回去拿食材,半小时后到。”
我点点头,习惯性地解释。
“我现在走,不会撞上。”
听见我的话,他忽然走近几步,皱起眉。
“你今天怎么回事?”
“玩游戏而已,突然提什么离职?”
我看着他的眉眼,原本想说什么。
临到嘴边,却换了一句。
“只是有点好奇。”
“如果我们已经不在一个公司了,还需要避嫌吗?”
听到我的回答,季砚深愣了愣。
他似乎松了口气,语气里随即又带上熟悉的敷衍和烦躁。
“到底要我说几次,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你要我拿前程跟你冒险?”
我点了点头,一派了然。
“是啊,不能冒险。”
“所以谈了六年的女朋友连条内裤都不能放,女助理却可以直接有个专属房间。”
季砚深的声音瞬间冷下来,蕴着怒气。
“孟霖,你别闲得没事找架吵。”
“我付她双倍工资,就是想吃顿正常的饭,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厨艺烂。”
厨艺烂。
六年前,第一次部门聚餐。
急于在男朋友面前表现的我,当着他的面煎糊了蛋。
没等到男朋友的安慰,却先等来了周围人的围观和嘲笑。
原本也没什么,笑笑就过了。
当时的季砚深却皱起眉,语气厌恶。
“厨房杀手就不要浪费食材了,都是大家的钱。”
虽然回家后,他搂着委屈的我温柔哄了好久。
“好啦,这不是做戏做全套吗,知道我们小铃铛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怪你。”
可就是在这次之后,他对我的态度连同“厨房杀手”的名号就此传开。
连实习新人都知道,二组小孟是全公司最不受季总待见那个。
但凡是聚餐,我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嫌弃碍手碍脚。
秦诗月入职后,更是愈演愈烈。
她爱做小甜点,尤其爱往季砚深办公室送。
当众得过他的夸之后,每逢聚会,她总会被心照不宣地推搡到季砚深的身边。
而我,最不懂吃,最不懂点菜,任何食物经手都能变难吃。
理应坐到最远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