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离开,季砚深没有再追。
秦诗月在我身后连声道歉,慌乱地给他递纸。
风将季砚深那句低低的“没关系”吹得很远。
我扯起唇角。
强撑着回到公寓,终于哽咽出声。
“我想回家……”
视频那头,爸妈的眼眶也红了。
“乖宝,累了就回来啊,那破公司一年挣的还没咱家酒楼一个月流水多呢,什么高管也不能给我们小铃铛委屈受。”
熟悉的声音像一张旧毯子,包裹住我。
刚恋爱时的季砚深,也会像这样喊我小铃铛。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小铃铛,渐渐变成了孟霖。
平复好情绪,我拿出手机。
重新和餐厅的人事约了时间。
横幅不断跳出消息。
【消气了吗】
【消气了就开门】
【我们谈谈】
发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门铃响了。
监控里,季砚深气还没喘匀,头发是湿的。
过去的我,没吃过苦,也舍不得别人受苦。
就算是在吵架,只要在监控里看到他的脸,也一定会立马心软开门。
现在再见他,我只觉得平静。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原来一个人想偏心的时候,连吃的苦少了,也可以成为他袒护别人的理由。
我没有开门。
监控记录显示,季砚深在门口站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给我发了条信息。
【周一我们谈】
发件人的备注是一串乱码。
还是刚谈上恋爱时,季砚深亲手改的。
当时的他怕晋升在即,被公司的人看见私联。
一藏,就是六年。
我改回了他的名字,像一个道别。
周一去公司,路过的人都偷偷看我。
一走近,窃窃私语又停了。
我没太在乎。
签完离职手续,交接起来很快。
秦诗月走到我工位前,眼神复杂,还有点怯怯的。
“……季总找你。”
我删着电脑里的个人信息,头也不抬。
“不去。”
她咬了咬唇,没再过来。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OA流程弹出来,离职审批过了。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临走前,最后一次去茶水间接水。
绿植后,隐隐约约有闲聊的声音传来。
“走了也好,谁知道她以后还会捅多大篓子。”
“是啊,还要季总兜底,真是麻烦精。”
“季总叫她厨房杀手真没叫错。”
议论声中,混杂了一点微妙的笑声。
“可惜以后出去玩都没有洗碗跑腿的咯。”
“别说,小孟作为工具人还挺好用的。”
“那还是诗月最好,每次投喂季总还能记得我们。”
我注视着渐渐涨高的水面。
这些年,私下更难听的话也不是没有过。
都要走了,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接满水,刚转过身。
季砚深正站在我身后,下颌紧绷,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我垂眸,道了声借过。
却被他攥住手腕。
“我当年那样说,是无心的。我不知道他们背后会这样对你。”
季砚深眼神难得有些慌乱。
我安静看着他。
“那你昨晚把付款截图发给秦诗月,是有心的吗?”
季砚深神色一僵。
“我说过了,她有苦衷……”
我摇了摇头,拉下他的手。
“她的苦衷与我无关。”
“只是你一直想让我没苦硬吃。”
“季砚深,我这辈子的苦都在你身边吃完了,我们不要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