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大根早早地起了床。
“娘，我下山了。”
白大根站在木屋门口说。
“哎。”
杨翠芬从灶台边走过来，把一个窝头塞给他。
“路上吃。早点回来。”
“嗯。”
白大根接过窝头，对着杨翠芬嘱咐了几句。
转身向山下走去。
小丫从屋里跑出来，站在门槛上，小手用力挥着：
“哥！早点回来！给小丫带好吃的！”
白大根回头笑了笑：
“好！”
然后他转过身，大踏步向山下走去。
白大根没有去大队，而是直接去了王大锤家。
王大锤正在院子里劈柴，他上身穿着一件旧棉袄，棉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结实的手臂。
手里握着的斧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砰！”
一斧头下去，一段粗木被劈成了两半。
白大根站在院子门口，没有出声。
王大锤劈完那段木头，抬起头，看到了白大根：
“大根！来了。”
“走！进屋坐！”
王大锤把斧头随意一扔，双手在身上抹了两下。
拉着白大根进了屋。
王大锤的家比白家强得多，是正经的土坯房，有炕，有灶台，还有几张像样的桌椅。
屋里还坐着一个女人，是王大锤的媳妇，正在缝补衣服。
“孩儿他娘！”
王大锤一进屋就嚷嚷，“你看谁来了！大根！”
王婶抬起头，看到白大根，脸上露出笑容：
“哟，大根啊！快坐快坐！”
白大根喊了一声：“王婶好。.”
在炕沿上坐下。
王大锤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大根儿，你想好了吗？”
“你不要嫌我啰嗦，守山人不是那么好做的。”
边说边伸出手指头，掰着数了起来：
“山里有狼，有熊瞎子，野猪，闹不好还有偷猎的。任何一种，都可能能要了你的命。你才十七岁......”
“王叔。”
白大根打断了他，“我知道危险。但我不怕。”
“这是我们一家活下去的路，而且我有信心保护好自己，绝不会出乱子。”
白大根顿了一下，抬头看着王大锤笑了一下：“而且，有什么不懂的我会及时跟您汇报的，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王大锤看着白大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拦着你！”
他走到屋角，打开一个木箱子，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
一套弓箭。
弓身一看就是上等竹片贴合的，比白大根自己做的那把要好得多。
弓弦是用动物肌腱做的，结实而有弹性。
旁边的箭囊里还有十几支箭，箭头是金属的，带着倒刺。
还有两个捕兽夹，铁制的，虽然有点生锈，但看着依然锋利。
“这是上一任守山人留下的。”
王大锤把东西递给白大根，
“弓箭是上等货色，射程比你自己做的那把远得多。捕兽夹是专门用来抓中型野兽的，狼、野猪什么的能夹住，但是不致命！”
白大根接过东西，心里一阵激动。
这可是真正的武器！有了这些，他在山里的生存能力至少提高了三倍。
“谢谢王叔！”
王大锤摆摆手“谢啥啊？”
“这东西放着也生锈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你回家收拾一下，后天早点到我这来，我带你直接去参加考核选拔。”
白大根愣住了：“啊？”
“啊什么啊？现在守山人都正规了，需要林业部门考核选拔，选拔合格会给你正式编制。”
“我也是看你小子有本事，昨天跑去公社给你求来的名额。”
白大根摸了摸头：“我以为王叔你说了算呢。”
王婶子在一旁笑了：“他要有那么大权利就好喽，死脑筋的玩意。”
“我昨天让他带点东西去，给你推荐个轻松的活计，他死活不肯，差点吃了瘪！”
白大根听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赶紧对着王家婶子说着：
“婶子，给你和王叔添麻烦了......”
话还没说完，王大锤在一边瞪了他媳妇一眼，不满意地说着：
“你一个女人家在孩子跟前说这个干啥？大根的姥爷当年救过我的命，不懂的少咧咧。”
王家婶子手上的活没停，叹了一口气：
“救你能，行了吧，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呢，我就是念着大根年纪还小，担心他有危险！”
白大根看着眼前淳朴的夫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大锤也没接媳妇的话，他拍了拍白大根的肩膀：
“你看回去准备一下，后天一大早来找我，我带你去林场考核的地方！”
“也别太紧张了，考核不过的话，也没关系，我在大队看能不能给你安排点别的事做！”
白大根点点头：“那行，王叔，我回去跟我娘说一下，后天一早我再过来。”
王大锤给了白大根一个袋子，装上捕兽夹。
弓和箭直接背到背上。
出来王大锤的家，白大根在回山的路上，迎面走来几个昨天领过肉的妇女。
看到白大根后，笑眯眯地走上前。
“哎呀，这不是大侄子嘛，今天咋有空下山了？”
“我看这是换了弓箭了啊，大侄子，以后打到好东西，能不能卖婶子点，现在这肉票不好弄。”
“对对对，大侄子，你打到好东西了，我们拿工分换，绝不能让你吃亏了。”
白大根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
看来昨天的分肉起到效果了。
他刚要离开，只见白家二婶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她跑到近前，看白大根也在，犹豫了一下。
气喘吁吁地说道：“哎呀，大根你也在，你赶紧回去吧。”
白大根心里一惊，还没等他问。
白家二婶儿继续说：“我听我家男人说，白庆田和大柱拿着两根棍子上山了，别是奔着你们娘仨去的。”
白大根来不及多说什么，把袋子往身上一背，向着山上跑去。
十里路，白大根没敢停，冬天的冷气吸进肺里，刺得生疼。
他心里一直在催自己快一点，快一点。
可惜自己的身子骨，实在太弱了，完全禁不起这么大强度地奔跑。
他只能跑跑走走，穿过桦树林子，发现了新鲜的脚印。
像是刚走过去的。
他紧了紧身上的东西，加快了脚步。
拐过山坳，远远地就听见了小丫的哭声。
他快跑了几步，眼前的一幕，让他牙呲欲裂。
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拽着杨翠芬的衣服，把她按在雪地里。
拳头使劲儿地往杨翠芬身上招呼着。
男人正是白庆田。
杨翠芬怀里死死的护着白小丫。
白大柱则是手里拿着一根扁担，一脸得意的站在一旁。
那天剩下的一只山鸡和剩下的狍子肉，就放在他脚下。
白大根顾不上其他。
大吼一声；
“住手！”
手往背上一摸，弓箭直接握在了手里。
箭在弦上，箭头直接瞄准了白庆田。
杨翠芬听见白大根的声音，抬起头。
她额角已经有明显的血迹，身上全是血。
怀里的小丫在不停地哭着。
“大根儿，快走，别过来....别......”
白大根向前走了三步。
杨翠芬话还没说完，白庆田一个巴掌扇在了杨翠芬的脸上。
‘啪！’
杨翠芬的嘴角溢出了鲜血。
白大根又向前走了两步。
手里的弓弦绷得越来越紧。
“你个贱人，瞎嚷嚷什么啊？我卖个赔钱货你还要跑？”
“你能跑哪去啊？”
说完白庆田抄起来地上的木棍。
直直指着白大根：
“你个兔崽子，你长能耐了是不是。”
“二梅说你昨天打了狍子给村里人分了？你老子我一口没吃着！”
“妈的，你个败家子，跟你娘一样都是贱货。”
白大柱也在一旁喊了起来：
“就是，前天你还敢打我，今天看我不打断你腿。”
白大根眼睛已经完全红了，说话的工夫，他离着木屋大概只有三十步的距离。
他的箭头死死地瞄着白庆田的脑袋。
对面的白庆田轻蔑一笑，嘴里嚷嚷着：
“你还敢拿箭指着你老子，你要反天啊？”
说着举起了手里的棍子，又朝着杨翠芬挥去。
“你教的好儿子，都敢拿箭射老子了！”
就在棍子即将落下的瞬间。
白大根手中的弓弦松了手。
‘嗖！’
金属箭头带着一抹，闪电般射出。
“噗！”
一声轻响。
白庆田和白大柱同时转头；
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大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