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六小姐赵念前几天刚回京,今日在家宴请小姐妹,宴会作为一种十分普遍的社交手段以及消遣方式,各家各府的小姐们都很积极,是以赵府门前十分热闹,赵念跟母亲和大嫂在大门口迎客,脸上都带着笑。
说起赵家,在京城是极有名的。赵家世代经商,传承几百年,甚至一度做到皇商,到了本朝更是再上一层楼,成为了皇亲国戚。
现今的赵老太爷赵东泰与本朝先帝爷是幼时的玩伴,虽说如今是首富,但赵东泰年轻时却实实在在是个二世祖,没有大志向,没有上进心,每天就喜欢提笼遛鸟,戳猫逗狗。
原本赵东泰与先帝李彦峰都是无忧无虑的二世祖,可惜前朝皇帝软弱无能,蛮族入侵只顾自己逃命,留下京城被蛮族烧杀抢掠,李家的二世祖忽然血气上头,变卖家产,起兵了。打跑了蛮族后,两人一合计,赵东泰捐了一半家产给好兄弟,助他将前朝皇族也一起收拾了,然后登基称帝。
然而赵东泰本人没有什么大志向,仍然只想当个没烦恼的二世祖,却也靠着好兄弟,把家产翻了几倍,彻底坐实了首富的位置。
赵东泰在大儿子赵恩杰及冠之后火速让位,回家过起了退休生活,让大儿子一个人苦哈哈的打理家业。
二女儿赵恩怀及笄之后嫁进宫里,如今是皇后,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已经被封为太子。
还有个小儿子赵恩言,每天就喜欢作画,听曲,有时还自己写话本子,家中逢年过节唱的戏基本也都出自他手,娶妻吴氏,育有二子。
赵恩杰的夫人张君清,神医张伯成的二女儿,大家闺秀,医学世家,进门后头胎就生了个儿子,后来一心想要个女儿,可惜又连生三子。后来好不容易又怀上一胎,终于是个女儿,取名赵念。
上辈子的赵念,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孤寡咸鱼,顺顺当当地上完大学,找了个朝九晚五的工作,准备平平淡淡的过完后半辈子。
可是,某天下班回家的路上,为了救个过马路的小孩,被汽车撞飞了好远,再睁眼就来到了这个没听过的朝代。
刚来时原身才两岁,在观察了几天之后,赵念迅速躺平了,赵家一看就是个豪门,吃穿用度都非常讲究,家中人口虽然多,但是家庭氛围诡异的十分和谐。
所以赵念几乎立刻就决定这辈子一定要彻底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谁让家里有钱呢,而且便宜爹娘十分溺爱她,有钱花,随便花。不是亲爹,胜似亲爹!于是毫无心理负担的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经常美滋滋地想,救人一命果然是个大功德。
赵府门前,正停着大公主府的马车,丫鬟扶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下来,便是大公主的女儿李若秋了。
赵念与小姐妹好久没见,欢喜的迎过来,亲亲热热地拉着手,李若秋也开心的很,抱怨道:“你可回来了,你不在这大半年,我真是闷坏了。”
作为大公主的女儿,李若秋的脾气性格,行事作风,跟她娘,大公主殿下一脉相承的彪悍。所以如果不是很对脾气的人,大多不敢跟她一起玩。而赵念这条咸鱼刚好也是个粗神经,两个人意外的合拍。
作为先帝的第一个孩子,大公主是在赵家长大的,那时他爹,也就是先帝,变卖了全部家产,起兵平乱去了。先帝走前,把即将临盆的妻子和女儿托付给了赵老太爷,所以大公主跟赵恩杰兄妹三人感情很好。
大公主的婚事一直到他爹登基坐稳了皇位才开始张罗,出嫁时已经算是大龄了,结果成亲后没几年,发现驸马偷养外室,大公主哪能受这委屈,立马让人去把那外室按着头签了卖身契并远远的发卖了。然后写了休书给驸马,让驸马直接净身出户并给女儿改姓李,后来还大大方方的在府里养起了面首。
赵念听说时十分震撼,这大公主真是彪悍又潇洒。幸亏前驸马没什么出息,皇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李若秋从小被母亲耳濡目染,虽说没有大公主那么霸道,却也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前两年大公主放出风去要给她招赘,一时间各官家公子生病的生病,定亲的定亲,生怕被看上。
赵念拉着李若秋的手往内院走,边走边说:“我当初就说让你跟我一起出去玩,你又不去,现在反过来怪我了。”
李若秋撅嘴到:“我也想去啊,可我娘那个人你也知道,她说不让我去,我就绝对去不了的。”
赵念不以为然:“我看你娘是想把你拘在家里学规矩,明年好嫁给我五哥。”
赵念的五哥叫赵宣,是他三叔赵恩言的大儿子,是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性格十分的温柔体贴,也不知道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为什么会看对了眼。反正大公主很开心,也不需要入赘了,两家迅速的敲定了婚事,年前就下了定,等年后成亲。
李若秋红了脸,不好意思道:“你一个大姑娘,说这种话也不害臊。”
赵念嘿嘿一笑:“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李若秋脸更红了,羞恼的抬手就要锤赵念,可巧了,赵宣正好从内院走出来,赵念立刻大声叫道:“五哥,若秋姐姐来了。”
赵宣欢喜的上前行礼:“若秋妹妹。”
李若秋轻咳一声,换上一副大家闺秀的嘴脸:“五哥,三叔三婶身体怎么样,今日出门前,母亲特意嘱咐我要来给几位长辈问安呢。”
赵念在一边“鹅鹅鹅”的笑。
李若秋忍了忍,没忍住,还是把赵念锤了一顿,这时他们已经在后院打了一圈招呼,进了赵念的院子开始跟小姐妹们应酬了。赵念在家十分受宠爱,因此住的院子也是最大的,这时或站或坐有十几人,还不算丫鬟下人,仍然十分宽敞。
来的这些小姐妹大部分都是皇亲国戚,官家女眷,也零星夹杂着几个富家千金。虽然攒局的只是赵家的小姐,但是人家这奇怪的社会地位摆在这,给面子的人不少。
赵念跟着母亲出门应酬的时候还感叹过,这个时代虽然也有士农工商的阶级分化,幸好不严格,不然赵家这种世代经商的皇亲国戚,可真是不伦不类。
看到赵念和李若秋落座,吴家二姑娘立刻凑过来,这位吴家二姑娘,是赵念三婶的侄女,名叫吴歌谣,是个社牛,也是赵念主要的八卦来源。
只见社牛吴歌谣朝一旁努努嘴,说道:“瞧见没,刘三姑娘身边那个。”
赵念和李若秋立马扭过头去看了看。李若秋问:“那是谁家的姑娘啊,以前没见过呀?”
吴歌谣神神秘秘的说:“户部侍郎刘家的表亲,前几日刚进京,我见过一次。”
赵念一看吴歌谣的样子就知道有八卦,十分有兴趣的问:“怎么着,这个人有说法?”
吴歌谣嘿嘿笑着,露出了八婆的表情:“对外说是来探亲的,其实,是想来京城找个婆家。”
赵念看着吴二那熟悉的八婆脸,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吴歌谣说:“我听我娘说,刘家这个表亲不简单,以前也是家住京城的,后来出了些丑事才回了老家。”
哦豁,能举家搬迁的丑事,一定不是一般的丑事。
赵念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吴歌谣,这是有大瓜呀。
赵念和李若秋立刻坐直身体,三个黑脑袋瓜凑在一起,一人手里捧着个桃子啃。
因为人缘不好,难得吃瓜的李若秋很兴奋:“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吴歌谣嚼了嚼嘴里的桃子咽下去才开口:“刘家这个表亲,以前是跟着刘侍郎办差的,刘侍郎当时就已经是户部侍郎了,这么多年没动一动,应该就是因为那件事。那表亲长得算是一表人才,可惜没什么大本事。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前任工部尚书家的儿媳妇有了首尾。工部尚书家的儿媳妇那时候还是在守寡呢,忽然就诊出来怀了身孕,这可不就瞒不住了。”
好家伙,赵念直呼好家伙!
李若秋已经惊呆了。
吴歌谣喝口茶继续说道:“本来是准备把人悄悄处理了的,结果刘家那位表亲不知道哪里听到的消息,一家子闹上门去了,说这是他们家的长子,求人家网开一面,让他们把人带走。然后这件事就在京城家喻户晓了。”
李若秋冷哼道:“这家人好不要脸啊,还敢提这种要求。”
赵念点头道:“可不嘛,但凡要点脸都不能闹上门去,哪怕私下里去求人家,好歹给两家留点脸面。”
吴歌谣说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了,有点不高兴:“你们俩还听不听了。”
赵念和李若秋连连点头:“听听听,你接着说。”
吴歌谣清清嗓子接着说道:“他们当时一连在人家府门前闹了好几天,刘家也出面了,不知道怎么谈的,人就让他们带走了。后来刘家就开始走下坡路,前任工部侍郎也辞官了,不过后来他家长孙考中了进士,现在就在礼部供职呢。”
说着,吴歌谣又朝刘三姑娘那边努努嘴:“这就是当时肚子里那个。跟陈司务是兄妹呢。”
陈司务自然就是前任工部侍郎的长孙,跟这位表姑娘可不就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了。
这才说完闲话,刘三姑娘就带着那位表亲走过来了,几位姑娘互相行了礼就坐下客客气气的说话,刘三姑娘的做派,明显就是带着任务来的,她指着身旁的姑娘说道:“这位是我家远房表妹,姓郑。”
赵念三人客气的点点头,没说什么。
刘三姑娘还想说些什么,赵念的大嫂宁馨过来了,她对赵念道:“宫里的表妹来了,母亲让你们俩去门口迎一迎。”
赵念和李若秋立刻站起来,跟小姐妹们招呼一声就去了大门口。
宫里的表妹自然是皇后赵恩怀的女儿,名叫李裳,比赵念大一岁,是赵念的表姐。
赵念两人到时李裳已经在门口跟张君清说着话了,赵念跑过去:“表姐,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能来了呢。”
李裳拉着赵念和李若秋的手开心道:“我本想早点来跟你们说说话,可是母后宫里有点事绊住了,这才来晚了。”
几个人边说话边往赵念的院子走,李裳自然是走在c位,赵念和李若秋一左一右跟着,宁馨走在最后,张君清是长辈,就不跟着小姑娘们掺和了。
几人先陪着李裳去赵老太爷的院子聊了几句才去了赵念的院子,来赴宴的众人连忙站起来行礼,李裳说了免礼,众人这才有坐下了。
李裳四处看了看,然后开口问:“博苑还没有回来吗?”
张博苑是赵念大舅舅张君泽的女儿,也是她的表姐。
赵念摇头:“没有呢,不过应该就这两天了。”
李裳想了想对赵念说:“那等她回来了,你去见见她。”
李若秋忽然睁大眼睛问道:“难道是……?”
李裳点点头:“过几天你们应该就能接到帖子了,母后要在御花园举办赏花宴,邀请了各家女眷,你们也要去走个过场,这次就是要把太子哥哥和博苑的事定下来。”
选太子妃确实是大事。不过跟她们几个关系不大,太子和张博苑的地下恋情已经一年多了,感情十分稳定。
赵念想了想,小声道:“我明白了,等博苑表姐回来我就去跟她说。”
李裳贴过去跟她咬耳朵:“先跟你大舅舅大舅母说一声,早做准备。”
赵念忽然嘻嘻一笑:“太子哥哥定下了,就该轮到表姐了吧。”
李裳拍她一下:“还敢笑话你表姐了。你以为你还小吗?”
赵念笑的眼睛都弯了:“我不小了,可是我自由啊,你看看咱家,除了我大哥,哪有一个有成家的念头。”
李裳叹口气:“还是你们好啊,我这天天在宫里,烦得很。”
赵念问:“姑姑还好吧。”
李裳点头:“母后是个心大的,后宫里那些女人整天叽叽喳喳掐来掐去,只要不出大事母后全都视而不见,我父皇压根感觉不到什么,还觉得这些娘娘们年轻有活力呢。”
赵念无语地点点头,赵恩怀毕竟是宫斗冠军,各宫妃嫔虽然私底下掐的厉害,却没人敢到她面前蹦跶。而当今皇上可以说是个钢铁直男,处理朝政很明白,下班去了后宫就像个睁眼瞎,各宫娘娘们的弯弯绕绕根本不懂。所以帝后两口子的感情反而很好。赵念对这位皇帝姑父也是叹为观止。
说话间就到了用膳的时间,赵念带着一众小姐妹到了花厅一一落座,上首的自然是公主李裳。
赵家后花园的小花厅,是赵恩杰专门给女儿建的社交场所,周围种的各色花卉,保证每个季节都有花开,外围一些是梅李桃樱等树木。
一边赏花,一边吃吃喝喝,相互之间再交换一下八卦,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又命丫鬟上了茶水点心,大家坐在一起闲聊,说着说着,话题就到了郑姑娘身上。
起话头的是个没心眼的官家小姐,用饭之前赵念就看到刘三姑娘带着郑家姑娘跟她在一起说话。
“这说到绢花,方才郑姑娘跟我说,进京之前她母亲给她置办了好些首饰衣裳什么的,今天她头上戴的绢花就是其中之一,我看了看,竟像是御赐之物呢。”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向那郑姑娘头上看去。而赵念发现,一旁的刘三姑娘,脸色有些不好。
那郑家姑娘一副害羞的笑模样,似是不自知的抬手抚了抚头上的绢花,恰好为大家指明方向。
李裳看了看那绢花,确实是宫里的制式。又把郑姑娘打量个来回,完全没印象。
赵念跟李若秋吴歌谣交换个眼神,然后身子歪到李裳那边,迅速跟她分享了饭前的八卦。
李裳心里非常吃惊,面上却不显,小声跟赵念说:“难不成那人走的时候还把御赐的东西带走了?”
吴歌谣不以为然道:“嗨,收拾东西的时候,顺一两件首饰也不是难事。关键是她娘竟然敢让她带出来,不知道怎么想的。”
赵念跟李若秋跟着点头,这件事虽说过去了十几年,可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而且当年闹的满城皆知,不可能没人记得。
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吃瓜群众。
赵念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果然有些高深莫测的表情,这种事,不会有人当面戳穿,更多的还是等着看笑话。
这时郑姑娘呵呵笑着开口了:“听我娘说,以前我家在京城也是有些体面的,不然身上也不会有御赐的东西。”如果刚才刘三姑娘只是脸色不好,那么现在,她的表情已经完全僵住了。
赵念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弹幕疯狂翻滚,这位郑姑娘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哇!这种事很容易被打脸的!!!
当年事发之后,陈尚书大概觉得没脸见人,直接就辞职了,但刘侍郎还能没事人一样每天去上班,可见其脸皮之厚,刘三姑娘也许是遗传?
在场知道内情的人都很无语,不知道内情但是会看脸色的也都没说什么,可是架不住有那傻白甜。
“能有御赐之物,那肯定是家中有为官之人,你家是谁在朝廷任职?官居几品呀?”这是一个圆脸的小姑娘。
吴歌谣已经忍不住磕上了瓜子。
郑姑娘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面上一点不显尴尬,细声细气的说:“早就辞官不做了,具体的我也没有问过。”
众人“哦”了一声,关系亲近的相互间交换了个眼神,那八卦之光闪的赵念睁不开眼睛。
等一会出了赵家大门,估计会有很多种不同版本的说法流传开来。
又有那想看热闹的开口道:“既是御赐之物,宫里肯定是登记在册的,找人一问便知了呀。”眼看着郑姑娘又想说什么,刘三姑娘终于怕了,抢先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母亲嘱咐我们下午还要去外祖家拜访,就先告辞了。”然后拉着郑姑娘向着李裳行礼后,飞快地走了。
又闲聊了一会,大家纷纷告辞。送走了客人,赵念带着吴歌谣和李若秋回了自己的小院子,丫鬟重新上了茶,三人歪在榻上又开始八卦郑家姑娘。
“这郑家姑娘和刘三姑娘,一定有问题,刘三是不是被骗了?看她刚才那脸色真是吓人。”赵念道。
吴歌谣“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说道:“我看这个郑姑娘,要么是傻,要么是野心太大,公主面前什么话都敢说。”
赵念和李若秋点点头,觉得这事还有的热闹看呢。
赵念抛个媚眼给吴歌谣,说道:“这事的后续就交给你了。”
吴歌谣挑挑眉应道:“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