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天,赵念跟着母亲进宫见了皇后姑姑,又去了外祖家,见了外祖父、外祖母,两个舅舅和舅妈,顺便完成了李裳交给她的任务。
一番应酬结束,回到家摊在榻上跟四哥赵瑞分享八卦,赵瑞说:“陈司务跟他这个妹妹见过面了。”
赵念立马来了精神,也不咸鱼摊了,坐起来兴奋道:“什么情况?你怎么知道啊?说来听听。”
赵瑞看她一眼:“这事是李耀跟我说的。”
李耀是先帝的小儿子,先帝驾崩时,他还在太妃的肚子里,很是受当今皇帝宠爱,还没成年就给他封了王,平时跟赵瑞玩的很好,两人都是不着调的纨绔。
赵念斜他一眼:“有事说事,提他干什么。”
赵瑞嘿嘿一笑,说道:“前两日他在茶楼听书,正好瞧见了陈司务带着夫人逛银楼,巧的很,那郑家姑娘迎面从银楼出来,就这么撞上了。据说这郑家姑娘,跟她母亲长得十分相像。”
“难怪了,没见过面还能认出来。”赵念道。“他俩就没说点什么?”
赵瑞摇头:“李耀说两人打了个照面郑姑娘就走了,倒是陈司务一步三回头的看了好几眼。就算当时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说起来陈司务也怪可怜的,小小年纪亲娘就跟人跑了,没少受人白眼。虽说自己争气考了进士,可惜他祖父托人给他说媒的时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看不上他。”
赵念好奇道:“那他夫人是谁家的姑娘?”
赵瑞翻个白眼:“是他同科进士的姐姐,姓秦的。”
“哦~”赵念长长的哦了一声,秦家也是挺热闹的。
然后赵瑞话锋一转:“后天信王府里定了戏班子,要请老太妃来听戏,李耀问你去不去。”
信王就是李耀了。
赵念想去,但又不想见李耀,于是摇摇头。
赵瑞贱兮兮开口:“从你回来,李耀都问我好几回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就咱家这地位,你嫁他也不算高攀。”
赵念不怀好意的看他:“你完了。”然后冲赵瑞身后道:“大哥。”
赵瑞大惊,起身就要跑。
赵弘上前一步拎起赵瑞的后衣领:“你说什么呢?你跟小妹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真是出息了,还想背着家里把小妹定出去怎么着?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这些,你不要脸,小妹还得要呢!”
说罢就要拎着赵瑞出门,赵瑞吓坏了,连连求饶:“大哥,好大哥,亲哥哎,我就是逗她玩的。我没想那么多,大哥,你放了我吧。”
两人就这么走远了,赵念又歪在了榻上,然后就想起来小时候的事。
赵念第一次见李耀是在皇宫里,那时她4岁,李耀8岁,她跟她娘进宫参加中秋宫宴,小孩子坐不住,于是跑出来在花园里溜达,李耀坐在荷花池边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时赵念瞬间脑补出各种宫斗文的情节,不受宠的冷宫皇子,心灰意冷,要跳湖哇!
赵念噌噌噌就蹿过去:“这池子的水一看就脏,不要在这跳。”
???李耀满头问号
8岁的李耀十分天真无邪,摆摆手说:“我没有要跳池子,是我的功课掉进去了,我在想要不要捞上来。”
???轮到赵念满头问号
“不捞起来,明天怎么交作业啊?”一激动,把后世的词说出来了。
李耀害羞的笑道:“功课我还没写呢。”
赵念无语了,在他身边坐下,也托腮看着池子。
李耀回头看她:“你是谁家的姑娘,宫宴应该开始了,你怎么在这里?”
赵念忽闪着大眼睛看他:“我是赵家的,宴席上没什么好吃的,我等回家再吃点。”
“赵家?你是皇嫂的娘家侄女吧?”李耀道
“皇嫂?你是那个小王爷吗?”赵念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人。“哎呀,那我岂不是要喊你小世叔?”是的,这个八岁的小屁孩,跟她爹平辈。
“太客气了,世侄女。”李耀显然对他的辈分已经很习惯了。
那天之后,不知道怎么,李耀就跟赵瑞玩在了一起,因这两个人关系好,李耀也成了赵家的常客。
甩甩头,赵念把李耀从脑袋里甩了出去,作为一条咸鱼,怎么能有烦恼。
正在榻上歪着,小丫鬟忽然跑进来飞快地说:“夫人过来了。”赵念瞬间坐直了身子,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张君清走进院门正看到女儿沐浴在在阳光中,整个人仿佛白的发光,坐在榻上身姿端正,满意的点点头。
由于这个女儿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张君清对她很是溺爱了几年,后来越大越发现赵念被娇惯的不成样子,这才狠下心从宫里求了教养嬷嬷来教她规矩。现在赵念已经可以完美的在人前扮演一个大家闺秀了。
赵念看到母亲,装作惊讶的样子,起身行礼问安,张君清摆摆手道:“坐吧。下个月皇后娘娘生辰,贺礼你可准备了?”
哦豁,赵念完全没有准备,甚至都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张君清看她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哼一声道:“哼,我就知道你是个没心没肺的。我给你准备了一架屏风,你绣个百寿图。”
赵念望了望窗外的院子,果然看见了屏风,这是要连续加班的节奏。
赵念这时顾不得大家闺秀的仪态了,扑到母亲怀里撒娇:“娘,屏风最难绣了,换个别的好不好嘛。”
开玩笑,屏风双面示人,要比相同大小的绣品,难度翻了几倍,这么大个屏风绣下来,咸鱼就要变死鱼了。
以往百试百灵的撒娇,今天张君清不为所动,把赵念拉起来,认真的说道:“你明年就15了,皇后娘娘的寿宴上各家夫人都会到,你不趁这次机会好好表现,明年我怎么给你相看。”
赵念感觉相看这两个字,比让她绣屏风更加难受,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她不可置信的问道:“明年就要给我相看?娘,你舍得这么早把我嫁出去吗?”
张君清板着脸道:“早什么早,谁家姑娘不是这个年纪嫁人的。你给我乖乖的绣屏风,不然就禁足到皇后娘娘的寿宴那天。”
撑起笑脸应是,目送张君清走了出去,然后再也支撑不住,又歪在了榻上,眼中满是绝望。
吴歌谣和李若秋来找赵念时,赵念正在院子里摆了绣架子绣百寿图,旁边小茶几上放了个小泥炉子,上面的铸铁茶壶正冒着热气,炉子边还摆了几小碟水果茶点,一套精致的茶具。
赵念绞尽脑汁琢磨怎么布局才能好看又合理的少绣几个寿字。
大概是赵念生无可恋的气息太明显,吴歌谣不忍心道:“今日放榜,我们去看看热闹吧,我在元宝楼已经订好了雅间。”
赵念立马扔了手里的绣花针:“走走走,快点走,趁我娘还没发现,赶紧走。”
元宝楼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一,也是李耀的私产之一,于是赵念三人毫不意外的遇到了李耀。
几人相互打了招呼才落座,赵念皱眉道:“你为什么要在我们的雅间?”
李耀笑了笑:“因为今天我请。”
吴歌谣立刻点头,连连称好。
李若秋期待的问:“小舅舅,我能挑最贵的点吗?”
李耀看看李若秋,好奇道:“怎么了?皇姐都让你吃糠咽菜吗?”
李若秋噎了一噎,悲惨道:“母亲说我容易胖,每餐我只能吃半饱。”
三人同情的看着她。
赵念大方道:“你放开点,他不请你我请你,天天来吃都行。”
李耀笑着看她:“世侄女,几个月不见,似乎长高了点?”
赵念生气了,很生气,如今14岁的赵念还不到李耀的胸口,他这样说就是在嘲笑她!
李耀看着赵念气鼓鼓的肉脸蛋十分想捏一捏。
趴在窗口的吴歌谣忽然激动道:“放榜了放榜了。”
赵念和李若秋跑到窗边一起观望,李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并没有去凑热闹。
站在最前排的一个人忽然仰天狂笑,吓的周围人都后退了两步。
三个小姑娘挤在窗口看的起劲。
李若秋忽然指着人群:“快看,那是谁家的家丁。”
赵念和吴歌谣顺着她的手看去,只见几个小厮打扮的人,挤开人群,架起那个正在狂笑的男子就跑了。
赵念内心十分震撼,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捉婿现场,但是这么直接的还真是少见。
榜下捉婿是科考的传统保留节目,但是一般都会提前沟通好,放榜当天只是走个流程,讨吉利。大家会先客气的聊几句然后考生就跟着对方走了,过两天发喜帖摆个酒,这婚事也就成了。
像今天这样直接抢人的,在本朝还是第一次。
李耀听着身后没声音了,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三个小姑娘傻在了那里,出声询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三人还在震惊中,自然没人理他。
李耀起身到窗户边望了一眼,只看到帮人的家丁旋风消失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衣服,有些眼熟。”
赵念三人立刻扭头看他,齐声道:“是谁家?”
李耀很是用功的想了半晌,菜都上齐了他还是没想起来。
赵念看了看桌上的菜,清蒸狮子头、蟹酿橙、八宝葫芦鸭并几个素菜,全是她爱吃的,然后看了李耀一眼,没有说话。
直到吃完饭又上了茶,三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聊了起来,李耀忽然用扇子敲敲脑壳:“哎呀,我想起来了,那是文阁老家的下人!”
三个小姑娘互相对视一眼,文阁老呀!
文阁老是已经退休的老公务员,在职期间兢兢业业,业务水平也是人人称颂,人品更是没毛病。然而文家最出名的是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圆滚滚的身材。
文阁老与夫人黄氏育有一子一女,其中女儿文菲是老来得女,宝贝的什么是的,再加上文家的肥胖基因,就悲催了。现如今以22岁的高龄,仍然待字闺中。
赵念曾经见过文菲几面,那时候她目测文菲已经超过160斤了,18岁以后文菲已经极少出门应酬,现在可能更胖一些。
吴歌谣露出了熟悉的八婆脸说道:“文阁老这是不管不顾了吗,众目睽睽就抢人。”
李耀想了想说:“估计把人抢回去就会拜堂成亲,不会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李若秋同情道:“还好母亲对我严格要求,不然像文姐姐一样的话,”说到这里,李若秋情不自禁抖了一下“真是太可怕了。”
李耀喝口茶,看了李若秋一眼:“现在知道皇姐是为你好了吧。”
赵念忽然开口道:“话说,他们抢的是谁啊,笑得那么开心,难道是会元?”
三人点头道:“很有可能。”
吴歌谣兴奋道:“我们去文家门口看看吧?”
李若秋点头表示支持,赵念犹豫了下:“我就不去了,被我娘知道她要骂我了。”
然后吴歌谣和李若秋开心的手拉手去文家了。
赵念无语的看了看李耀。
李耀问她:“出门这大半年可还好?听说你去边城找你二哥了?”
赵念的二哥赵安,在军中任职武德将军,目前在北边边城驻防。
赵念兴致不高的点点头:“在边城待了一个月。”
李耀又问:“你二哥还好?年底他就该换防回来了吧。”
赵念回道:“他好得很,在边城又没人管他,每天不是在军营就是去打猎。我看他根本不想回来。”
李耀敲敲她的小脑瓜:“你二哥没跟你说什么?”
赵念迷茫道:“他让我赶紧回家?”
“呵”李耀看她那懵懂的样子,笑了出来,说道:“前年你二哥离家前曾说过就算要成亲,也想要娶武将家的女儿,你爹让你大哥问我有没有年龄合适的。”
赵念一听,皱起了眉头:“武将家的女儿?满京城跟他年龄相当的不就是奉国将军家的闫昭姐姐吗?”
“对喽。”李耀点头道:“你二哥应该是早就有这念头了,不过我对她不了解,这个事还得需要你出马。”
赵念一脸问号:“我出马?做咩啊?”
看她懵懵的样子,李耀没忍住,捏了捏她的小胖脸,赵念生气的把他拍开,然后双手捂住肉脸蛋:“好好说话,再动手我就要揍你了。”
李耀笑着说:“好好好,说正事,奉国将军家是独女,母亲又早逝,平时没人带她出门宴饮,所以别家的夫人小姐也对她不甚了解。因此,需要你去主动结交。”
“哦,可是我要怎么结交她。”赵念内心十分不想接这个任务。
李耀摇摇扇子:“念念如此招人喜欢,这有什么难?”
赵念眯起眼睛,自动屏蔽了李耀的调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