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收养协议的流程比我想象中快。
宋律师第三天就发来电子版确认函,附带一份长达二十七页的费用明细清单。
从江暖进门那天的体检费,到上个月的补习班尾款,每笔支出都有银行流水截图和票据复印件。
“陈姐,这笔账核算完,总额是四百六十三万七千二百元。”
宋律师语气平稳,“王翠兰作为亲生母亲,有法定抚养义务。这些年你代为履行的支出,她理应承担。”
挂断电话,我推开江暖那间朝南的卧室。
保洁阿姨已经把东西全清出去了,只剩一张空床板和光秃秃的窗帘杆。
傍晚江辰下班回来,欲言又止。
“妈,暖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在机场一直哭。”
“她说她知道错了,想跟你道歉,但手机被你拉黑了,打不通。”
“妈,暖暖毕竟年纪小,容易被蛊惑。王翠兰那人你也看到了,就是个无赖。暖暖是被她忽悠了才说那些话……”
“江辰。”我放打断他,“你妹妹十八岁,成年了。她说她故意交白卷报复我,这话不是你亲耳听见的?”
他不吭声了。
手机在这时响了,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江暖,听着像是哭过。
“妈,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不是你妈。有事说事。”
她噎了一下,声音开始发颤:“解除收养的事,能不能先缓一缓?我亲妈说她愿意补偿你,但她手里没那么多钱,要攒一攒……”
我打断她,“是我要求她补偿,这些年你花的每一分钱,她都该还。”
“那些钱你明明说是给我的!”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我女儿,现在你不是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暖压抑的抽泣声。
背景里隐约有王翠兰的骂声。
江暖似乎用手捂住了话筒:“妈……你能不能别这样??她吃软不吃硬,难道你真想赔钱?”
果然又是为了亲妈。
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江暖,你三岁被我带回家,五岁才开口叫第一声妈妈。那之前你只会缩在角落里发抖,我以为你真的把我当妈,原来在你眼里,我只是ATM机。”
那边沉默了很久,江暖突然拔高嗓门:“可你也没把我当人!你天天逼我学习,要我考清北,不就是想让你在亲戚面前有面子?我亲妈至少知道问我开不开心!”
“你开心吗?”我问。
她沉默了。
电话被抢过去,王翠兰的声音炸开:“我告诉你陈清如,你把我女儿藏了十五年,我没告你拐卖就不错了!你还敢要钱?信不信我去网上曝光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去。正好我也要曝光你当年故意把孩子丢在集市上的监控录像。你猜网友会骂谁?”
那头瞬间噤声。
我挂了电话,忽然想起江暖第一次跟我去超市,攥着我的衣角不敢松手。
收银员问她几岁了,她躲在我身后小声说三岁。
其实她那时已经四岁了,营养严重不良,看起来比同龄人小一圈。
我花了半年时间给她调理身体,每餐盯着她吃完。
她嫌蔬菜苦,我就变着法子做成丸子、炖汤、榨汁。
她长到一米六那年兴奋地跟我比身高,嚷嚷妈妈我赶上你了。
后来她越长越高,眼底只剩嫌我管太多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