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沈砚舟提前两个小时到了民政局。
我到的时候,他坐在走廊尽头。
领带歪了,衬衫也没有熨平。看见我,他下意识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叫我的名字。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程安然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知意,我已经付出代价了。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做朋友?】
我看了两秒,删除,没有回复。
办理手续很快。
工作人员例行问我们是否确认离婚。
“确认。”
我的声音很平静。
沈砚舟沉默几秒,也说:
“确认。”
红色证件递到手里时,我以为自己会哭。
可指腹摸过封面,只觉得那颜色很亮,像一道终于愈合的新伤。
走出民政局,沈砚舟叫住我。
“知意。”
我停下脚步。
“如果没有安然,我们会不会还有机会?”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向我表白。
那时他站在教学楼下,紧张得连准备好的话都忘了,只会一遍遍问我冷不冷。
那一刻是真的。
后来替我暖手、给我煮粥、冒雨接我的许多瞬间,也未必全是假的。
可正因为有过真的,后来的每一刀才格外疼。
“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真正毁掉婚姻的,不是你喜欢谁。”
“是你认定我不会离开,所以可以一遍遍伤害。”
他喉结滚动。
“我和你结婚以后,真的爱过你。”
“沈砚舟,你最清楚我怕什么。”
“你知道我父母不在,害怕失去家;知道我只要别人给一点好,就愿意掏出全部。”
“你不是不懂我。”
“你是太懂了,所以每一刀都扎得很准。”
他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我没有再停留。
回到幼儿园时,一个孩子正坐在楼梯边哭。
他搭了很久的积木被人碰倒,老师劝了几句,见他迟迟不肯起来,有些无奈。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很难过吗?”
孩子抽噎着点头。
“那就哭一会儿吧,我陪你。”
他哭了很久。
我没有计时,也没有催他安静。
等眼泪慢慢停下,他拉住我的手,问我能不能陪他重新搭一次。
“可以。”
他仰着脸问:
“老师,我哭这么久,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我替他擦去眼泪。
“不会。”
“真正关心你的人,不会因为你难过,就把你关在门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满地积木上。
那天晚上,我也梦见了过去。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小片。
我没有急着擦,也没有逼自己立刻振作,只是躺在晨光里,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自己的呼吸。
原来情绪不需要被纠正。
疼了可以哭,失去了可以难过。
我不必表现得懂事,才值得被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