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挨到了休息日。
我去青山陵园看年。
墓碑很小，上面刻着：沈屿之墓。
没有贺字。
我蹲下来用步仔细地擦掉面上的灰，把一根棒棒糖放在碑前。
“年年，妈妈下个月就能把尾款交了，到时候给你种棵桂花树，你最喜欢桂花糕的味道。“
身后有脚步声。
我没回头。
贺峥在我旁边站定，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你把他葬在这儿。“
“你也不需要知道。“
“沈昭。“
他蹲下来，看着那块小小的墓碑，声音哑了。
“他走的时候，痛不痛？“
我拿出毛巾，一点一点擦碑角的苔藓。
“你在乎吗？“
“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在乎......“
“你的儿子在急诊室里窒息而死的时候，“
我把毛巾上的碎苔藓一粒粒拨下来，“你在给林若舒的生日蛋糕上插蜡烛，庆祝她的二十六岁生日。“
他的呼吸一滞。
“你答应过年年，他三岁生日带他去看海，他临走那天还在说，爸爸说要带他去看大海。“
“他以为你会来。“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等了你三年，从出生等到死，都没等到你抱他一次。“
贺峥的手撑在地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沈昭，如果我能重来的话......“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你重来不了。“
我把擦碑的布叠好放进袋子里。
“贺峥，年年死的时候两岁八个月。“
“你连他的血型都不知道。“
他沉默了。
很久，很久。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墓碑前。
是一辆很小的合金玩具车，蓝色的。
“他以前最喜欢这个车。“
我看着那辆小车。
年年喜欢的是红色消防车。
蓝色跑车，是林若舒送他的那辆——他从来不碰。
他还是不知道。
到现在，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那辆蓝色小车拿起来，放回贺峥手里。
“颜色不对。“
他愣了。
“他喜欢红色消防车，每天都抱着睡。“
“因为是你送的，唯一一个礼物。”
贺峥的手开始抖。
那辆蓝色小车从他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磕掉了一块漆。
我背过身。
“我下午还有班。先走了。“
“沈昭。“
他从背后拉住我的手腕。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虎口有个小疤，是年年满月那天，他手忙脚乱地冲奶粉烫到的。
那是他唯一一次亲手给年年喂奶。
之后的每一瓶奶，都是我冲的。
“贺峥，松手。“
他没松。
“给我一次机会。“他说，“一次就好。“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远处的喇叭在广播陵园的关门时间，风吹过来，还夹杂着纸灰的味道。
“你欠年年一句对不起。“
“但这句话他已经听不见了。“
我抽出手。
走了两步，手机响了。
青山陵园的电话。
“沈女士您好，通知您一下，您预定的桂花树苗已经有人提前付过款了。”
“另外您儿子墓位的尾款，今天上午也有人来结清了。“
“请问是您本人安排的吗？“
我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向贺峥。
他还蹲在墓碑前，单手撑着地，头低着，肩膀在轻微发抖。
我捏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付款的人留了姓名吗？“
“登记的是，林若舒女士，备注写的是，年年，阿姨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