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没动。
风把陵园里那棵老柏树的叶子吹落在年年的墓碑上。
贺峥看着我的表情，似乎松了一口气：“她是自己要来的，我没让她弄这些。“
“若舒心里也很愧疚，你能不能......”
“贺峥。“
“嗯？“
“你让一个害死我儿子的人，来我儿子坟前说对不起。“
他的表情变了。
“你觉得这是赎罪？“我笑了一下，“还是你觉得这样，我就该原谅她？“
“沈昭，若舒她是真心悔过。“
我点点头。
“好，那我明天去她爸妈坟扒开，完了放一束花道个歉，也算真心悔过了。“
他皱起眉，“怎么能这么比？“
“哪里不一样？“
他哑了。
我走过去，把墓碑前林若舒派人种的满天星连根拔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块地方，不欢迎她的任何东西。“
“尾款的钱，我明天自己重新打过去。她付的那笔，让她退回去。“
“沈昭，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大度一点？以德报怨？“
我把挎包甩上肩膀，“贺峥，我大度了三年，年年没了。“
“我不想再大度了。“
我走出陵园，坐上公交。
车窗外贺峥的身影越来越小，他站在陵园门口，手里还攥着那辆蓝色玩具车。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数了数这个月的收入。
已经存了一千八。
还差一千二百。
加上明天的夜班和周末多接的两个翻身单，刚好能凑齐。
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
“昭昭，妈明天想带你去看看房子，城东那边有一套，两居室的……“
“妈，我有地方住。“
“你那个出租屋连暖气都没有！“
“他还说让我死无全尸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的声音闷闷的：“那是你爸气话，他当时怕你伤害若舒。“
“妈，我伤害过谁？“
“你从疯人院出来的时候，有没有人来接我？“
“我一个人走了六站路去坐地铁。你们全家在机场接林若舒从国外度假回来。“
“我在朋友圈里看到的。“
我妈在那头哭了。
我听了一会儿，“妈，太晚了，我明天还要早起。你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旁边，看着天花板裂开的一条缝。
出租屋的隔音很差，隔壁在炒菜，油烟味从门缝里钻进来。
我翻了个身，从枕头下面摸出年年的照片。
“妈妈再努力两个星期。“
“你的桂花树，妈妈亲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