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年三十晚上,何帆家很热闹。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挤了一屋子的人。何帆被叫去陪长辈们喝酒,我坐在旁边吃花生,看他们推杯换盏。有人起哄:“小帆什么时候跟莹莹领证啊?都住一起那么久了。”
何帆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快了,快了。”
我没接话。
何母在一旁打圆场:“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急什么。莹莹,多吃点鱼,年年有余。”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领证,结婚,这种事情放在两年前,我想都不用想就会满口答应。可现在,我连自己明天在哪里都说不清楚。
吃完年夜饭,何帆拉着我出去放烟花。他蹲在地上点引线,火苗蹿起来,他往后退时踉跄了一下。我下意识去扶他,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借力站起来,顺势把我往怀里一拉。
“陪我站远点看。”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暖洋洋的。
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照亮了整个天空。何帆站在我身后,从背后环住我,裹着他那件宽大的羽绒服把我们两个人都包起来。
“莹莹,新年快乐。”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热气拂过耳廓。
“新年快乐。”我说。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也在一起看烟花。”他说,“我那时候就知道,这辈子不可能喜欢上别人了。我何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我心里一酸,鼻子发涩。明明他说得那么动听,那么热烈,我却没办法给出哪怕一丁点对等的回应。
“何帆,如果我一辈子都找不回那种感觉呢?”我盯着天空,问出那个压了我很久的问题。
他的怀抱紧了紧:“那我就守你一辈子。”
“那样太苦了。”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他亲了亲我的头顶,“高莹,你听着。我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都用在了遇见你这件事上。你要是不信,就好好活着,看我怎么把你追回来。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十年,反正我赖定你了。”
烟花还在放,震耳欲聋。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觉得自己像一叶漂浮在海上的小舟。风浪再大,总有一根缆绳拴着我,不让我漂太远。
何帆就是我那根缆绳。
可我自己呢?我大概已经变成了一块没有锚的礁石,沉在海底,任由海水冲刷。
那晚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何帆就睡在隔壁房间,我听见他起夜三次,每次都轻轻走到我门口,听一听,又悄悄走开。
我闭着眼,对自己说:高莹,珍惜眼前人。
可天亮之后,当我看着何帆递过来的那杯温热的蜂蜜水,心里那股熟悉的空茫又浮了上来。我知道他对我好,我知道他值得被爱,但我就是......爱不起来。
这种无力感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却慢慢折磨着我,也折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