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初五那天，何帆陪我去县里的老街逛。
这条街他从小就混，哪家店好吃、哪家铺子的手艺人手最巧，他都门儿清。一路走一路给我讲，讲他小时候在巷子里追鸡、爬树摔断胳膊、被何月用扫帚追了三条街。我笑得前仰后合。
经过一家旧书店，何帆停下来：“进去看看？”
我点头。
旧书店的味道很特别，纸张混着灰尘，有种时间沉淀下来的气息。我随手翻着旧杂志，何帆跟店主聊着什么。忽然，我在一本旧相册里翻到一张照片，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年代久远，边角都发黄了。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并排坐着，笑容羞涩而甜蜜。让我震惊的不是照片本身，而是照片上的男人，长得跟何帆几乎一模一样。而那个女人，眉眼间竟有几分像我。
“莹莹，怎么了？”何帆走过来。
我把照片举起来给他看：“这是谁？”
他盯着照片，脸色变了。
“这相册哪来的？”他问店主。
店主推了推眼镜：“收购来的，不知道是从哪个老宅子翻出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何帆嘴唇抿成一条线，拉起我就走。我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手里的相册差点掉了。
“何帆，到底是谁？你认识照片上的人？”我追着他问。
他一直不回头，直到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才停下脚步。他靠在墙上，胸口起伏。我看着他，他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莹莹，那个绿色光团，你梦到过几次？”他突然问。
我一愣：“就两次。一次在医院，一次在梦里。”
“我梦到过很多次。”他说，嗓音发紧，“每次它都跟我说同样的话。说这是前世的因果，说我们两个这辈子注定要纠缠，说总有一方要替另一方还债。”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前世？”我抓住他的胳膊，“何帆，你跟我说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我，眼底全是血丝：“照片上的人，是我。上一世的我。”
“那你旁边那个......”
“是你。”他苦笑，“我也是后来才看到那张照片。那家旧书店，我小时候就经常去。那本相册，我翻过无数遍。所以刚才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寒气从脊椎一路蹿到天灵盖。这太荒谬了。可当所有荒谬的事都摆在一起，荒谬反而成了唯一合理的解释。
“所以那个绿色光团说我们是前世冤家？”我干笑了一声，“这一世你救我、我救你，是在还上辈子的债？”
何帆没说话。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半晌，他点了点头。
“莹莹，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我怕你害怕。”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但事到如今，我不说不行了。”
他靠近我，把我的手按在他胸口。我感觉到他心脏狂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这场债就还不清。”他说，“而我们两个，会一直在这个轮回里，不断相遇、不断为对方死、不断救回对方，然后失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