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何帆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从那个绿色光团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里，他拼凑出了一个前世的轮廓。那时候我们还是两个年轻人，相爱却不被允许。他家里反对，我家里也反对。我们私奔到半路，被追上来的人拦住了。他被人打晕，我被拽上牛车拉回去。半路上牛车翻了，我掉进河里淹死了。他醒来之后发了疯，冲进庙里偷了别人的来世，许了愿，要跟我再续前缘。
“那个绿色光团说，偷来的缘分不牢固，要用命来换。”何帆低声道，“所以这一世，我们两个之间，总有一个人要先死一次。死了，另一个再用自己的感情去换命，循环往复。”
我听得浑身发冷。眼前这个我认识了五年的男人，忽然变得陌生起来。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放在以前我一个字都不会信。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我不信。
“那有没有办法终结这个循环？”我问。
何帆摇头：“光团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当初是用偷来的东西开始，就要用最珍贵的东西去填。直到把债填满为止。”
“最珍贵的东西......”我重复着，忽然明白过来，“所以上次我出车祸，你用爱我的能力换了我的命。接着你出车祸，我又用爱你的能力换了你的命。我们两个，轮流失去爱对方的能力，循环往复，这就是在还债？”
何帆闭上眼，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何帆。这一世填完这笔债，下一世呢？我们还要再重复吗？”我的声音在抖。
“光团说不会了。”他睁开眼，里面有微弱的光，“这是最后一世。只要这一世我们能走到最后，账就平了。所以莹莹，我不能失去你。我们已经没退路了。”
我沉默着，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疯狂叫嚣着荒唐，一半在瑟瑟发抖。我从不信命，可这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命运那张冷笑的脸。
“所以你不是因为应激性精神障碍才吃那些药。”我忽然想起什么，“你是因为要留住那些记忆，对不对？”
何帆微微一僵，然后点头。
“那药能让你保持清醒，不被那些混乱的记忆吞掉。光团每次来找我，都会带来一段前世的碎片。太碎了，太乱了，如果不压着，我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也许他真的是被逼到了绝路上，才会一个人扛着这么多。
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记起来。我对前世的唯一感知，就是旧书店里那张泛黄的相片。我对眼前的何帆，爱不起来，恨不起来，只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像隔着毛玻璃一样的羁绊感。
那这算什么？两个被命运捆在一起的人，一个还能爱，一个已经废了。这样挣扎下去，有什么意义？
我望着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何帆，我们回家吧。”我轻声说，“我有点冷。”
他点点头，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搂着我的肩往回走。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起来，细细碎碎地落在我们头上、肩上，像一场无声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