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他以前知道的历史,还是现在这个天下,他都是响当当的春秋名将。
这个天下里,王翦身为兵家天人,那地位更是高得吓人。
尤其是武安君白起和蒙骜都不在了之后,军里头就数王翦最大,老将赵佗、李信在军中的地位都没法跟他比。
这种人,不管赵长禾以后想干什么,都绝对绕不开他。
甚至,赵长禾要是想坐上王位,那必须得让王翦点头才行。
“这礼数不能省。”
王翦平时都穿着铠甲,今天却换了件朴素的黑色衣服,显然他不是以大将军的身份来,而是带着求教的姿态。
李淳罡昨天说的煞气那事,让王翦一直记在心里。
他今天带来的礼数,既是对赵长禾的,也是敬李淳罡的。
王翦到了院子,一见到赵长禾,眉头就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赵长禾身上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味道极淡,却格外扎鼻。更诡异的是,他居然从这少年身上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连他这个兵家天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就奇怪了。
他王翦虽说在李淳罡面前不算什么,可放眼整个天下,那也是站在顶尖的人物。赵长禾才多大?十六岁。怎么可能让他生出这种悚然的感觉?完全不合常理。
不过王翦没点破,只是转向旁边的剑圣,眼神示意对方先开口。
煞气这玩意儿牵扯太大,不光关乎他自己的命,还连着大秦未来的兵家气运。就算盖聂现在是宫里的剑圣,有些事也绝不能让他沾手。
盖聂心里门儿清。
他朝赵长禾拱了拱手,开口道:“久仰春秋剑甲的大名,今日特意登门,想领教几招剑法。”
“领教剑法?”赵长禾扫了他一眼,忽然捕捉到盖聂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沉痛。
他脑子一转,就明白那股子沉痛从哪儿来的了。
荆轲。
荆轲是盖聂这辈子为数不多交心的兄弟。眼下盖聂还没认识高渐离,也没踏进墨家的圈子,他就是宫里头一个剑术高手,人际关系简单得可怜。除了那个亦敌亦友的师弟卫庄,身边就只剩荆轲这个朋友了。
可荆轲死了。
盖聂心里能不难受么?而且用不了多久,这家伙十有**会带着荆轲的儿子跑路。
想到这里,赵长禾右手袖中那三千根红丝悄悄动了一下,一丝凉意爬上心头。
他好歹是大秦的三公子,能让盖聂说走就走?
这丝杀意刚冒出头,盖聂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赵长禾,眼里满是压不住的震惊:“三公子?”
“荆轲是你要好的兄弟,这事我不管。但你敢叛逃,就只剩下死路一条。”赵长禾把那三千红丝压了回去,没急着动手,语气淡得像在聊日常,“你在大秦是剑圣,出了大秦,无非就是个四处流窜的野人。”
剑圣盖聂出身鬼谷纵横。
剑术武功反倒排其次。
要是能把这人收服,借他的关系去找鬼谷子,让那老家伙替大秦出力,往后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所以赵长禾没急着下**。
“你和荆轲那档子事,我不会说出去。”赵长禾的声音依旧平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你记住,你是大秦的剑圣。别让我失望。”
失望之后是什么?
没人知道。
但那个下场,肯定不会好看。
“三公子……”盖聂的声音发干发涩,头一回尝到了害怕是什么滋味。
盖聂跟荆轲那层关系,藏得够深。可赵长禾愣是摸得一清二楚,连他琢磨着脱离大秦的念头,都被一眼看穿。
这一桩桩事砸下来,盖聂后背冒凉气。
三公子到底是什么路数?
手里还攥着多少底牌?
以前盖聂压根没把这位三公子放眼里,只当他运气好,被李淳罡相中了而已。
可眼下——
他半点瞧不起的心思都没了,甚至觉得,这三公子比李淳罡还让人脊背发寒。
有这感觉的不光盖聂,王翦站在边上,心里也咯噔一下。
王翦在大军里说一不二,可连他都不晓得荆轲跟盖聂有啥交情。这说明三公子手底下肯定藏着个情报网,而且远不止这些……方才三公子的反应更不对劲。
杀气腾腾的架势,转眼又压了回去,反倒帮盖聂兜底。为啥?
王翦心里琢磨着,肯定是盖聂这人来头不小,三公子想把纵横家的人拉到自己这边。这才把盖聂的事按下去,不然的话,要真让嬴政知道盖聂跟荆轲有交情,还存着叛秦的念头,那盖聂这条命就交代了。
大秦到处开战,内部绝不能留啥祸根。
果然。
赵长禾接着冷冷甩了一句:“不过啊,凡事都得付出代价。赶明儿,我得见见鬼谷子。”
光靠春秋剑甲和人猫,镇不住鬼谷子。
但只要他一次次召唤,早晚能把那老头子捏在手里。
要是鬼谷子不答应,那就等着彻底消失。
纵横天下的手段。
一句话就能搅动诸侯。
这种人,要么归赵长禾用,要么只剩一条死路。
“属下……明白。”盖聂后背全是冷汗,他听得懂赵长禾话里的意思,可他也清楚自己压根没资格说不。只是,他想不明白。
赵长禾哪儿来的底气,能让师尊低头?
要知道鬼谷子是这世上仅剩的陆地神仙之一,据说活了几百年,修为深不见底,境界更是天下顶尖。
这种人物,就算是春秋剑甲那种天人境的高手,也未必够看。
除非……
盖聂心口猛地一抽,转头死死盯住李淳罡。
就一眼。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嗡嗡直响。
因为他感受到李淳罡身上泄出来的剑意。那剑意只漏了一丝丝,就让他浑身发颤,好像四周什么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剑意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剑意霸道又狂傲,带着一股不服天的豪气。
老天爷要是不让我李淳罡活着,这剑道就永远暗无天日。
天下所有剑,都比不上我这一剑。
那股狂傲霸道的气息压下来,盖聂心神彻底乱了。
“就这点剑意也敢来问我?滚回去。”李淳罡声音沙哑,满嘴不屑,在他看来盖聂的剑道之心太弱,几句话就扛不住了。眼下这家伙,还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剑者。
盖聂捂住了胸口,身子晃了几下。
眼神里头的惊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总算是看明白了李淳罡的深浅。
什么话都不敢再多说,弯下腰行了个礼,低着头退了出去。
来的时候满身傲气,一副要找人切磋的架势。
走的时候灰溜溜的,狼狈得像条夹着尾巴的野狗。
摆在他面前就两条路:要么脱离大秦,要么让鬼谷子亲自跑一趟去见赵长禾。
……
盖聂一走,院子里头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翦瞪着眼,愣住了好一会儿。
先是看看李淳罡,又扭头看了看赵长禾,嘴巴张了合上,合上又张开,硬是挤不出一个字。
他来之前怎么也想不到,李淳罡竟然是个陆地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