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老员工都知道,我是白手起家,最恨在我的厂里搞阶级特殊。

    为了养胎我回娘家住半年,再回制衣厂视察,却被一道崭新的感应门禁拦在了行政楼茶水间外。

    透过玻璃,几名年轻人正在里面用榨着草莓汁,谈笑风生。

    我拍了拍门,开门的女人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满是悲悯的假笑。

    “这位大姐,您找谁?要是想接热水,得劳烦您移步去一楼公共开水机。”

    她用手帕轻轻掩了掩口鼻。

    “这可是裴总专为我们特设的灵感补给站。咱们底层讨生活不容易,可千万别因为一时好奇,进来碰花了什么贵重物品,把家里几个月的口粮钱给砸进去了,您说对吧?”

    听着她满嘴的阶级优越感,我被气笑了。

    整个厂都是我的,哪里冒出来个裴总?

    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想起来,老公袁立半年前确实招了个年轻漂亮的裴姓后勤。

    这是趁我不在,把我的江山当成她的后宫了?

    我走到旁边的对讲终端,点开一键广播。

    “所有车间停工半小时,带上你们的水杯,来vip茶水间排队喝果汁。”

    ……

    开门的女人并没有惊慌,看我像是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人一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胸前的工牌上写着:行政主管,孙晓梅。

    车间工人们陆续赶来,探出头。

    孙晓梅看着工人们。

    “各位师傅擅自离岗,这停工半小时,流水线上要少出多少件货,大家算过账没有?”

    “你们干体力活的,赚的都是血汗钱。这位大姐可能怀孕在家闲得慌,不理解你们底层挣钱的辛苦,她在这儿发癔症,你们也跟着起哄?”

    她叹了口气。

    “等月底工资单发下来,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裴总可不会用我们管理层的红利去补贴你们的冲动哦。”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声的骚动。

    几个新人皱起眉头,看我的眼神多了埋怨。

    孙晓梅转头冲着茶水间里的几个人招手。

    “把那扎草莓汁装进恒温桶,给裴总送去。”

    散发着香气的草莓汁被倒入保温桶,员工们咽了咽口水。

    孙晓梅回过头,对着工人们笑了笑。

    “各位师傅快回去吧,别在这儿看着眼馋了。”

    她又把目光落在我高高隆起的孕肚上,像在看一个笑话。

    “这位大姐,您要是缺营养,一会儿我自掏腰包,去给您买牛奶。您跑来行政楼闹,万一碰瓷摔了,袁总和裴总虽然宅心仁厚,但也不能总拿公款做慈善,您说是不是?”

    茶水间里的女孩跟着掩嘴娇笑起来。

    “晓梅姐说得对,厂里现在谁不知道,袁总主外,裴总主内。”

    我看着她们的嘴脸,觉得荒谬又好笑。

    半年前我离开这里养胎的时候。

    厂里根本没有什么灵感补给站。

    我当年带着三个老姐妹,靠三台二手缝纫机起家。

    我最恨的就是压榨一线工人的血汗钱去摆阔。

    至于袁立。

    他不过是我后来带进厂,一手扶上管理位的男人。

    现在,拿着厂里的公共福利款,给一个小后勤做人情。

    还搞出了个“裴总主内”?

    几个在厂里干了五六年的老员工挤到了前面。

    她们看清我的脸后,脸色全变了。

    “白、白总?”

    孙晓梅听见这声称呼,眉头微微一皱,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语气却充满敲打。

    “张姐,您在厂里也算是老人了,怎么还不懂规矩?什么白总黑总的,现在内务是裴总当家,外贸是袁总掌舵。您对着一个跑来胡闹的孕妇乱叫,要是让裴总听见了觉得您思想落后,您下半年的评优奖金还要不要了?”

    我平静地看着那几个老员工。

    “张姐,李姐,去把车间的推车拉过来。”

    “告诉大家,拿着水杯排好队。”

    我指了指茶水间里那几箱还没拆封的进口草莓和车厘子。

    “今天所有的水果,当场分了。”

    张姐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孙晓梅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口,眼神冷了下来。

    “这位大姐,我看您是个孕妇,刚才一直好言相劝给您留脸面。这些可都是裴总的私人配给,您要是在这儿玩打土豪分田地那一套,性质可就变成抢劫了。”

    我走上前,冷冷地看着她。

    “让开。”

    孙晓梅被我盯得后退了半步,还是扒着门框,保持着最后的高傲。

    “保安呢?麻烦把这位精神不太正常的家属请出去,免得惊动了裴总,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高跟鞋声。

    “晓梅,怎么这么吵?”

    一个穿着羊绒披肩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裴婧。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陌生,带着轻慢。

    她扫视一圈围观的工人。

    “大家都回岗位吧。今天谁因为这场闹剧耽误产量,计件数我会按制度扣。”

    她重新看向我。

    “这位大姐,怀孕辛苦我理解,但你不能拿全厂人的饭碗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