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在他能托举程意的时候，
他没给程意送过像样的礼物，没给程意安排稳定的工作。
现在程意离开了他，
他连去人事部门问问程意去处的机会都没有。
母亲生日，家宴上，
轮到他敬酒，
他举起酒杯的那一刻却瞥见房东发来的信息：
【房租到期了，还住吗？】
【不住的话我今晚就去把东西清出来，明天带人去看房了。】
他疯了一般冲出去打电话：
“你别动房里的东西，房租我先交三年的……”
回去的时候他很明显地感受到周遭的气压低了许多。
但他不在乎，程意走了之后，
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什么都不在乎，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那天他的行李被扔出家里。
路灯下，父亲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你喜欢一个餐厅服务员？她的身份、地位、家世，合适吗？”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颤了颤。
没什么不合适的。
爱与爱之间只用真心链接，
他先撒了谎，是他这个人不配。
他搬着行李回了出租屋。
打开灯的那一瞬，他连行李都不敢放下。
哪怕只做出一个小小的改变，
这里程意的痕迹就更少了。
当他开始真正和程意感同身受的时候，
他才发觉程意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一句“攒够了钱就结婚”，
程意就把自己往死里省，
每月流水只有五百，每天三餐都是泡面。
连鞋架上那个缺口的破花瓶里，
插的都是他随手带来的9.9的满天星。
一插就是三个月。
和程意分开的第三十天，
他在酒馆买醉，一杯接一杯地喝。
朋友劝他：
“你何必呢？分手三十天你就酗酒三十天。”
“这样下去你迟早得肝硬化。”
“一个女人而已，值得吗？你条件这么好，再找一个呗。”
陆临川沉默半响，闷着声说：
“我们没有分手。”
他不会再找，也没法再找。
程意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但痛苦的是，他失去了，才幡然醒悟。
他在江边吹着晚风，
趁着酒劲换着号码给程意打电话。
接通的那一瞬间，
他突然哽咽，像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孩：
“小意，你不是说你不会放下我的吗？”
“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电话那头传出程意冷静的声音：
“陆临川，海城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你叫我不要回老家在海城陪你的时候，才是把我放在一个陌生的城市。”
陆临川摇摇头，声音里的哭腔愈发明显：
“我不能没有你，让我去找你吧，好吗？”
程意冷嗤一声；
“不能没有我？陆临川你自己听听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我捧出一颗真心对你的时候，你一直骗我把我当笑话。”
“现在我们分手了，你又说不能没有我。”
“陆临川，你这个人就是贱。”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陆临川死死捏着手机，心里难得感到几分安稳。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程意的声音了。
江边的风有些凉，
他想起陪程意散步的时候，
程意崴到了脚，却怎么都不肯打车回家。
他拗不过程意，只好蹲下来，
让程意趴在他肩上，背了一路。
那样的日子他以为是岁岁年年，
原来不过昙花一现。
一个许久未联系的朋友的消息弹了出来：
【川哥，你是不是来江城了？】
【看到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