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一共拍了四十多张。
有沈梨替他理领结的,有童童一手抱一个人腿笑的,还有一张在婚礼主背景前拍的——周砚的手搭在沈梨腰侧,童童站在中间举着“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的木牌。
摄影师解释:“周先生说孩子家庭情况特殊,想趁今天场地、服装和摄影齐全,给她留一套完整的家庭照。我们当时以为您知道。”
我抬头看他。
从早上到现在,好像所有人都以为我知道。
“这组不用进我的婚礼相册。”
摄影师赶紧点头:“那原片呢?”
“发给周砚吧,毕竟是他的全家福。”
上车以后,我妈还是没问婚礼为什么取消,只是一根根替我拆掉头上的发饰。
拆到最后一根,她低声说:“别硬撑。”
手机震了一下,是旅行社的行程确认单。
我和周砚原定后天出发的蜜月,旅客名单变成了四个,除了我们,还有沈梨和童童。蜜月套房也改成两间相邻客房,一间儿童入住、加床。
周砚安排得很周到,至少没打算让四个人住一间房。
我给他打了电话。
“蜜月为什么有四个人?”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童童一直想去看海,沈梨一个人带她出去不方便。路线反正一样,就一起去了,房间都分开,不会影响你。”
“什么时候改的?”
“上周。”
“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本来打算婚礼后再说。”
“都订好了再告诉我?”
“房间又不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是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抓着这种事不放。
我也懒得解释,只说:“那你们去吧。”
周砚的声音沉下来:“苏然,你还要赌气到什么时候?婚礼没办成,过几天重新挑个日期就行。酒店和机票不能退,你别为了生气跟钱过不去。”
我没再争,挂断电话,直接联系旅行社取消了自己的行程。
客服核对完信息:“苏女士,您的行程和婚礼套餐绑定,取消后,双人晚餐和情侣旅拍也会一起作废。确定取消吗?”
“确定。”
“是取消您本人全部行程,对吗?”
“对。”
挂断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今天从酒店经理、摄影师到旅行社客服,每个陌生人都知道,改我的安排前要先问我一句,只有周砚没有这个习惯。
十分钟后,周砚在亲友群发消息:“今天出了点小插曲,婚礼暂时延期。苏然情绪不好,大家别问她。等我哄好以后,再通知新的日期。”
很快有人回复:“七年感情了,哪有真的不结。”也有人附和“女孩子结婚当天紧张,闹点脾气也正常”。
我从头看到尾,没有解释,也没有退群,只是把用了七年的备注删掉,重新输入他的名字。
周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