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衙门外，我娘正在堂前周旋。
见我来了，她脸色一变，低声道：「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娘，我来看看大哥。」我挽住她的手，一副乖巧模样。
京兆府尹姓何，是个老滑头，见了我忙拱手：「五小姐，令兄之事，本官正在查办，定会秉公处理」
「何大人，」我笑了笑，「我想见见我大哥，不知可方便？」
何府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头应了。
在后堂，我见到了大哥。
他衣衫凌乱，手上还缠着布条，显然也挂了彩。
见我来了，他笑了笑：「五妹，哥哥给你丢人了。」
我鼻子一酸，嘴上却硬：「丢什么人！换作是我，他那张嘴早就说不出话了。」
大哥笑出了声，牵动伤口又直抽气。
我凑近一些，低声问：「大哥，席上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大哥眼中精光一闪：「你倒是机灵。那周文昌平日见了我都绕道走，今日却主动凑上来搭话，言语间极尽挑衅，分明就是找打。我看他目的不在我，而在父亲。」
我点头：「所以大哥更不能留在这里，落了旁人口实。」
「放心，父亲自有安排。倒是你，」大哥认真道，「如今你婚约在身，万事小心，别被人抓住把柄。」
我鼻子翘得老高：「我赵檀云什么时候怕过？」
从京兆府出来，我让菱角去茶楼等三皇子，自己则去了城西。
林清霜的宅子，我打听了一路，终于在一处安静的小巷子里找到了。青砖灰瓦，门庭朴素，门口种着两株桂花树，香远益清。
我站在门前，犹豫着要不要叩门。
正踌躇间，门忽然开了，一个素衣女子提着竹篮走出来，见了我微微一怔。
「姑娘找谁？」
我打量着眼前人。果然如菱角所说，生得清丽温婉，眉眼间尽是柔和之意，像一汪春水，不声不响地流进人心里去。
「我找林清霜。」
她笑了：「我就是。」
「我叫赵檀云。」我看着她，不绕弯子，「三皇子过些日子要娶的人。」
林清霜的笑容没变，只微微侧身让我进去：「原来是赵五小姐，请进。」
她给我倒了茶，动作轻盈，不卑不亢。
「五小姐今日来，是为了阿叙吧。」她轻声说，「你放心，我与阿叙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没有别的。他待我如妹，我也视他为兄。若说报恩，他早还清了。倒是五小姐你，」她抬头看我一眼，目光温柔，「他常提起你。」
我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他提起我？」
「嗯。说你这人有趣得紧，帮人的法子千奇百怪，虽然结果总是出人意料，但心肠极好。」她抿着嘴笑，「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这样评价一个女子。」
我脸上发热，低头喝茶掩饰。
林清霜也不点破，只轻声道：「五小姐，阿叙是个不擅长说软话的人。他若对谁好，便是一门心思地对谁好。你莫要负他。」
我哪里是来听这个的！我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不对，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放下茶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每月来看你两次？」
「我身子弱，犯旧疾时他放心不下。」林清霜说得坦然，「幼时他母亲曾托孤于我家，说日后若有机会，希望我能照拂他一二。如今倒成了他照拂我，是我欠他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得有些可笑。
人家坦荡，我反而心生猜忌。
「林姑娘，」我站起身，郑重道，「方才是我冒昧了。」
她摇头一笑：「不冒昧，你肯来问，说明你在意他。五小姐，我没有兄弟姐妹，你若愿意，以后便当我是姐姐吧。」
从林清霜那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菱角等在巷口，一见我便迎上来。
「小姐，三皇子传了话来，说事情他都知道了，让小姐别担心，大少爷明天一定会回家。」
我停下脚步：「他知道了？」
「嗯，三皇子还说了句话，让奴婢务必转告小姐。」
「什么话？」
菱角清了清嗓子，学着郭子理的腔调：「你大哥那拳打得不错，就是力道还差了点。下回换我来。」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郭子理，怎么什么都知道。
但我悬了一天的心，竟真的因为他这一句话，安定了大半。
回到家中，我娘还在前厅来回踱步。见了我，她拉着我坐下，眼眶微红：「你哥这回，怕是没那么容易出来。那周侍郎是你父亲在朝中的老对头，如今抓着把柄，岂肯善罢甘休？」
我拍拍她的手：「娘，你放心。有个人，明天之前一定能把大哥捞出来。」
「谁？」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郭子理。」